第33章 驗明正身

「徐少微!你居然還真逃回來了!」

均平府前,阮氏骨血終於現身,眾人的眼神無不匯聚了過去,似乎不論修為深淺,都想要看穿她面部那道白光,唯有太史宜,他精通天魔無相感應法,只是掃了那阮氏女兒一眼,便不屑地哼了一聲,轉向陳均背後的徐少微,喝道,「你這般女子,毫無家教,不知廉恥,做下的事情連我都羞於啟齒,若是張揚出來,只怕連上清門的臉面都要跌盡了!我今天就要代你家人好生教訓教訓你。」

他這話大有文章,那些看不穿遮面白光的修士,不禁都聽得興奮起來,似乎很盼望太史宜叫破了徐少微做下的醜事——這兩個修士在南株洲相爭,一路跌落幽冥瘴澤,孤男寡女,能發生什麼事,叫太史宜一個元嬰修士氣成這樣?

徐少微跪坐在陳均背後,舉袖遮面,叫人看不清神態,陳均卻很從容,和聲道,「太史道友又何必動氣?你也代不了少微家人——有些事,不妨回了中央洲,再到我上清門來和她家裡人當面說道,少微不懂事,你和她計較什麼?」

眾人不禁交頭接耳,卻是泰半修士都不明白這其中的典故,只有道宮中幾位執事低聲道,「陳真人所言有理,太史令主這話說得過了,徐仙子家中自有洞天長輩,也輪不到他為徐家做主。」

「徐仙子家中的洞天長輩,可是上清純陽演正天徐老祖?」

「正是,若不是徐老祖的名頭,太史令主怎能讓她從幽冥瘴澤毫髮無損地逃回來?說是不好以大欺小,但魔門修士,動了真火還管這許多?太史令主別看面上粗豪,心中卻是有數,讓陳真人出來,無非柿子撿軟的捏罷了,陳真人背後大概無人支援,又和他一樣是元嬰修士,只能在他身上找個場子了。」

他們在道宮中低聲議論,太史宜卻彷彿聽見了似的,衝著壇城方向冷笑三聲,宮主心中大駭,忙祭出一盞青燈,將煙氣也順著那笑聲吹了回去,又以秘法傳音,嚴禁壇城議論天魔令主,「你們不要命了?南株洲魔門式微,你等是真不知魔修的厲害,天魔無相感應法修到深處,便是相隔千萬裡也可以呼名感應,更別說如今這麼近的距離,便是要說,也說些他的好話!」

道宮中,那幾個金丹期執事先聞得笑聲,只覺得心旌動搖,胸中煩惡,竟是不知不覺間道基都被沾染,好在隨後青煙飄入,解開魔法,這才知道厲害,連忙謝過宮主,卻是再也不敢多嘴。只聽太史宜對陳均道,「不錯,徐少微不懂事,我只找你算賬,她做了什麼你很清楚,陳均,你說,你們上清門就是這樣管教弟子的?」

陳均嘆道,「少微這番的確是做錯了事,也觸犯了門規,我們上清門處事一向公道,錯了便是錯了,太史道友也不必如此誇大其詞,少微一個人的事,怎麼和我們上清門的聲譽就扯在一起了?」

「好!你既然知道她做錯了,那該如何給我一個交代?」太史宜捉住陳均這個話縫窮追猛打,陳均雖然已經出面,但魔雲之中,天魔令振動的頻率卻是越來越高,惹得魔雲陣陣激盪,若不是均平府中散發出一股鎮定平息之力相抗,只怕此時壇城上方的空間,已經開始不穩了。

歸一門、寶芝行兩大修士虎視眈眈,還有諸多茂宗修士暗中窺伺——雖然是茂宗出身,但只是宗門力量無法和盛宗相抗,修士的修為,未必就弱了多少,這許多元嬰修士的關注,只在均平府前的一人。陳均卻是夷然不懼,微微一笑,說道,「這不也簡單嗎?我上清門從不包庇弟子,若是少微無錯,太史令主的法藏令,今日也少不得要領略一番了。」

他話中信心十足,似乎對這法藏令極是期待,並不畏懼,眾修士都不禁暗自皺眉——風波平磬只能鎮定法藏令,但現在無極神光和寶芝金錢都已露面,陳均底氣還這麼足,莫不是除了風波平磬和一氣雲帆之外,還帶來了別的洞天靈寶?

陳均自然不會解釋,頓了一頓,又笑道,「但少微既然做錯了事,那我們上清門也絕不會護短,今日便把她交給太史令主懲戒,要殺要剮,隨令主發落。」

他將袖子一拂,徐少微身上頓時現出一道道繩索,將她雙手縛住,送往太史宜方向。太史宜也為之一怔,不及多想,見遮護徐少微的法力單薄,如今眾修環伺,若是被人劫走,徐少微法力被封也無法反抗,便先發起一道黑光,將她攝到面前,驗看過確是徐少微無誤,這才狐疑道,「你什麼意思,要殺要剮——我若真殺了她,你也就這麼看著?」

陳均見他嘴上喊得兇,接人倒快,不由微微一笑,從腰間摘下一柄摺扇,在膝上一格格張開,「少微做的錯事,令主心中最是有數,令主覺得怎麼罰公道,就怎麼罰,令主覺得殺了她公道,那便殺了她好了,少微既然招惹了令主,自然也該承擔後果,上清門只是少微的師門,又怎能不分是非,一律袒護到底?」

如上清門這樣傳承遠古的盛宗高門,門中峰頭林立,各系勢力錯綜複雜,的確要有嚴明門規,方能統合各方勢力,眾人都不由暗自點頭,覺得陳均處理得甚是妥當,宮主心中更是暗道,「不愧是盛宗二弟子,陳真人好會說話,師門不能不分是非,一律袒護——只有親人才能這般,他這是告訴太史宜,若真是以大欺小,殺了徐少微,回到中央洲,純陽徐真人也自會找他尋仇算賬。」

陳均話中真意,並不隱晦,只要知道徐少微身世的修士,多數都能明白過來,太史宜雖然煞性大發,但如他這般的元嬰修士,永遠不會完全迷失心智,垂首望著跪坐在腳下的徐少微,悲面、怒面轉來轉去,片晌後哼了一聲,對徐少微道,「你的替命金鈴呢?交出來。」

徐少微一反平時那顧盼自得的樣子,雙眸含淚,楚楚可憐,微微舉起右手,欺霜賽雪的手腕上正籠著一串金鈴,太史宜為她解下,捏在手中,道,「金鈴在手,我已取走你一命,但今日之事還是不能就此算了,我說過,你不懂事,家裡人不教你,我來教你。」

說著,將徐少微凌空舉起,伏到自己膝上,手掌凝起黑氣,打在徐少微臀上,喝道,「此後可懂事了?」

眾人都是目瞪口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便是陳均臉色也有些微妙,似是想笑又不好笑,他咳嗽一聲,舉起摺扇遮面,偏過頭去,道,「這可看不得。」

「不錯。」宮主心中一凜,也是忙傳音回去,壇城前方頓時凝起濃霧,便是諸多盛宗洞府,也紛紛張開濃霧遮護——太史宜可以當眾懲戒徐少微出氣,上清門有話在先,也不會干涉,但這熱鬧卻不是好瞧的,身後沒有洞天真人遮護,最好留個心眼,上清門的金丹真人,竟被燕山令主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折辱,將來徐家長輩要維護徐少微的清譽,誰知道會不會一句話就取走當日所有低階修士的性命?

便是會仙子和諸掌櫃,也是啞然失笑,收了神通轉身沒入洞府,不願結這個因果——縱使在洞府中也能感應到外面的景象,但不是親眼目睹,多少留了個退步。壇城前濃霧四起,魔雲漸漸散去,太史宜打了徐少微幾十下,徐少微忍不住喊了起來,叫道,「好痛,好痛!」

若是尋常掌擊,便是千下萬下,她一個金丹修士也不會當回事情,太史宜掌中含了法力,徐少微又不能呼叫靈力相抗,自然痛楚不堪,太史宜聽她語調中已有哭音,最後拍了一下,將她鬆開,喝道,「以後還敢麼?」

徐少微垂頭嗚咽道,「我知錯了。」

她雙手被縛,又無法力,歪倒在太史宜腳邊,看著極是可憐,太史宜哼了一聲,伸手一指,她周身仙繩化作片片飛灰,三頭六臂也收了起來,仍是那長眉入鬢的年輕武將模樣,遙遙將陳均看了一眼,道了聲,「好個陳老二,小瞧你了,可惜,你用了這麼多心思,還是找回個西貝貨。」

說著,回身一步邁入虛空,消失不見。

徐少微見他走了,舉袖掩面,回身飛到陳均身邊,遁光緩慢搖晃,顯然太史宜給她留的傷不輕,到了陳均身邊,她放下袖子,抬起頭來,面上卻是乾乾淨淨,毫無淚痕,雙目黑白分明,哪裡是哭過的樣子?

陳均看了她一眼,嘆道,「少微,你也多少顧忌些顏面罷。」

徐少微坦然笑道,「二師兄,我不要臉,我要突破元嬰。這次我知錯了,下次還敢。」

陳均無言以對,搖頭嘆息,伸手一捲,將徐少微和阮氏女裹起,轉身要投入均平府時,只聽身後有人道了一聲‘且慢’,他回過身去,微微一怔,眯起眼望著天邊極遠處那白玉車駕,低喃道,「越公子……」

壇城前,道宮宮主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看來,今日的紛爭還沒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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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麼都走了?」

均平府內,松軒左近,少年少女並坐在一個塌了半邊的小亭之中,一同看著瞿曇越手裡捧的銅鏡,鏡中將府外情形一一映出,府外人似乎就連太史宜都一無所覺,阮慈問道,「是不是已經看到了容姐,便知道了她其實不是真正的劍使?」

「不錯,娘子果然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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