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北胡春風

常春風開始在前頭引路,到了晚上,那少女從身後趕上,和常春風並行,嫣然笑道,「師兄,我掛出不夜燈來,你在我前頭,便看不清路,我在你前頭,又不知方向,我們一道走罷。」

常春風心想,其實最好還是把不夜燈掛在他板前,這樣大家豈不兩便?但不知如何,望著那少女的笑靨,拒絕的話又說不出口,點頭道,「有勞師妹了。」

眾修士身上都佩著避風符,雖然速度極快,但勁風拂面之前便被削弱,說話並無妨礙,那少女和常春風並頭滑行,時聚時散,偶然滑到常春風前頭,戲謔一番又放慢速度等他趕上,在雪地中猶如一頭小鹿般活潑可愛,又找了許多話和常春風說,常春風心裡很是古怪,一面想著:我只是個小小的外門弟子,而且也已經有了秀芝,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

一面又不禁覺得,這位欒師妹對他似乎的確另眼相看。他心頭……其實也對這師妹有些好感,雖然明知不該,但心思卻的確有些浮動。

正是暗自愧疚,覺得很對不起秀芝時,欒師妹咦了一聲,說道,「那是什麼,好亮的一顆星啊。」

常春風抬頭看去,果然見到天邊一顆大星亮起,光芒越來越盛,刺入眼中就好似一柄利劍攪動不休,他大叫了一聲,只覺得雙目疼痛非常,伸手要捂,卻是已找不到自己的雙手,只覺得自己恍惚飛了起來,被吸入了那大星之中,就此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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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株洲,壇城左近均平府中,阮慈睜開雙眼,還有些恍惚,摸了摸雙眼,又眨了眨,仔細看過屋內景象,肯定雙眼無礙,這才鬆了口氣。剛才這場夢做得實在太真實,以至於她現在滿心都是在想,夜那麼深了,那麼一行煉氣期修士在黑夜裡迷了路,若是都死在風裡,常春風的師父該怎麼和門裡交代,張秀芝又會不會被門裡長老遷怒。

「還好沒有定親,只是師兄妹關係……」

嘀咕了幾句,她逐漸回過味來,暗笑道,「我怎麼還把夢裡的事如此當真?」

但這夢的確很真實,甚至那氣海、識海的感受,運轉法力的體驗,還有揮筆畫符時的動作精要,阮慈都還牢牢記得,現在給她一張符紙,她甚至能畫出夢中的避風符來,畢竟常春風打從修道以來,沒有一天不畫這張符的,早就記到了骨子裡,燒成灰都忘不了。

在夢裡受過了割膚一般的酷寒,一時間回到溫暖如春的洞府內,她還有些不適應,阮慈翻身坐起想倒口水來喝,身形一動,面色便是微變。

——自得了東華劍,她自然沒有片刻離身,東華劍的一絲一毫,阮慈是最熟悉的。前幾年她將東華劍收煉成功之後,大小已是如意,揹負其行走也不再是負擔,但這並不是說東華劍便沒有重量了,只是阮慈已能承受,並習慣了東華劍的份量。

但如今,東華劍的重量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就彷彿只是少了一根頭髮絲——縱使如此微小,但她也能感覺得到,確實是微乎其微,輕了那麼一絲。

按王盼盼的說法,東華劍已被煉化,她其實已走在器修的道路上,只是沒有功法,不得其門而入罷了,每日溝通東華劍,雖然如今不會有任何不同,對將來的修煉都是有幫助的。對阮慈來說,此刻這句話的重點在於‘東華劍如今不會有任何不同’,的確,沒有修煉功法,只是觀想劍意圖,憑什麼就少了這麼一絲重量?

她臉色變了數變,想到幾種可能,幾乎要脫口喚來王盼盼商量,但還是忍住了,下床倒杯水,喝了幾口反身又躺到枕上,卻是思緒起伏,想到深處,禁不住遍體生寒,胡思亂想了許久,勉強令自己睡了過去,第二日一早起來,方才算是將此事完全壓在心底,如常用過靈食,又去松軒找琳姬開門。「今日不看雜修典籍了,盼盼昨日說我,要我多看些《天舟渡》,好歹還有用些。」

只要她不出去裹亂,要看什麼書琳姬都是由她,《天舟渡》這樣的閒書更是毫無忌諱,當下就尋出來送到阮慈手邊,又給阮慈泡了一壺靈茶,送上一碟涼糕,笑道,「這是郎君今早吩咐婢子採買的靈食,郎君久已辟穀,這正是為小姐買的,小姐嚐了若好,婢子再去買。」

阮慈心裡對陳均也有些改觀,暗想他其實滿大方的,隨即又警醒過來,心道,「阮慈,你平時笑盼盼好收買,幾句好話就唸念不忘,怎麼自己也被幾塊涼糕打動了?」

隨口吃了幾塊涼糕,果然入口芬芳,靈力十足,她含含糊糊地讚了一聲,翻開《天舟渡》,從目錄裡找到地理部,翻去北部八洲一看,手一抖,差點把書本又掉下來。

北部八洲,北幽洲、北冥洲、北胡洲——

清清楚楚就排在第三個,原來,世上真有個北胡洲!

那這麼說……常春風,還有他修行的烈陽心法,張秀芝,欒師妹……也全都有可能是真的嘍?

阮慈心底亂糟糟的,翻著書頁,其實一行字都沒看進去,良久才理出心緒,卻又有一個極為大膽的想法,緩緩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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