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成是築基期的修士,她一劍當然是刺不死的,但要說無法殺她,卻也未必,玉璧就掛在頸間,裡頭蘊藏的劍意只需要引露一絲,附在劍尖送進雙成體內,她便是那日越公子化身的下場。但阮慈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殺人?她連可愛一些的妖獸都捨不得殺,雙成天真浪漫,和她無冤無仇,怎麼就想要殺她了?
她也知道這念頭不對,也還能壓制下去,但受此情緒激昂,也很難韜光隱晦,心緒起伏,周身氣勢也隨之漲落不定,不止是長元,過得片刻,夥計們也都漸漸感應到了,不免面露驚容,細聲道,「凡間武者,也有這樣的氣勢?」
雙成身在局中,雖然依舊背對阮慈,未曾轉身,但笑容卻漸漸失色,她雖說‘不動用一絲法力’,但築基期的靈識卻沒有封起,只覺得身後小慈的氣勢時強時弱,猶如一頭猛獸環伺在側,兩人氣機逐漸鎖定,此消彼長、此長彼消,若是她不能乘己方氣勢最薄弱的時間點發動襲擊,待阮慈的氣勢漲到最高,那一劍,將不是凡人雙成所能抵擋得了的!
她手指輕顫,盡力忍住沒有伸向腰間,不覺竟有了幾分忌憚,只覺得小慈的氣勢不斷高漲,即將到來的一劍似也將不可阻擋,雖然明知荒謬,但雙成的確毛骨悚然,彷彿性命都受到威脅——
她驀地轉過身,側身讓過小慈刺出的一劍,劍尖擦著雙成鼻尖而過,‘叮’地一聲釘到柱子上,小慈眼神幽深,望了雙成一眼,抽身而退,抱拳道,「這《貫日劍法》沒有演習熟練,剛才拆招,受前輩氣機牽引壓制,不覺用出了年少時在武林廝混的殺人劍,還請前輩見諒。」
雙方比武,打到興頭上,收不住手也是正常,阮慈所說的氣機牽引,看似玄之又玄,但在場眾人卻都有分明的感覺,當下都道,「仙子好手段,一眼不出,竟能讓小慈連貫日劍法都用不出來。」
這是在給雙成留個下臺階,也是生意人照顧客人的體面,究竟是誰在氣機牽引中敗下陣來,雙方自然心中有數,雙成咬了咬唇,面色不太好看,大聲道,「不必如此,剛才是我輸了。你的殺人劍很厲害——你殺過很多人麼?」
阮慈所說的‘殺人劍’當然只是隨口瞎謅的,這一劍平平刺出,沒有任何招數可言,她只用來殺過一頭妖豬。
「前輩也許自幼生長在劍宗,這些年山下的世界不太平,」她眨了眨眼,「我見過許多死人,如果我不狠一些,也早就死了。」
全是實話,雙成自然看得出來,她扶著腰間劍柄,有些失神,「果然好劍法只能在生死間磨練麼……」
又走上前去,拉著阮慈,「來來,說得仔細些,你第一次用出這殺人劍是在什麼時候?你的身手是怎麼來的?是家學淵源麼……」
小慈看著十四五歲的樣子,卻還沒有喉結,其實眾人已是有數,剛才魯仙師叫破她女子身份,雙成此時和她親熱沒有任何顧慮,拉著她往店後去了,長元站在空中,望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回身去找魯仙師。魯仙師笑道,「你回來了?雙成去哪了,可別讓她亂跑,這一陣外人太多,壇城亂得很。」
「她和剛才那小夥計很投契,一道去演練劍法了。」長元低眸道,「師叔……」
他看了老掌櫃一眼,「我想收個劍奴,請您示下。」
魯仙師詫異地道,「是誰?」
他仔細地看著長元,「難道便是剛才那個小慈?可她劍法粗劣,劍心也是不純,你方才不也看她不上麼……長元,你一向心無旁騖,除劍之外別無他物,怎麼今日,卻對一個凡人女子動了浮念?」
長元挑眉,想了一會才明白魯仙師的意思,搖頭道,「師叔是說那個……並非如此,但此人我一見便覺得親切,彷彿她身上有什麼我需要的東西。」
修士最重感應,魯仙師不禁猶豫起來,「若是你在我這裡收了美婢,我怕你師父要找我麻煩呢。」
長元似是根本不屑辯解,其實雙成和小慈投契,他讓雙成出面也是一樣,或者反而比他自己來說更好,但長元全沒想到這些,便是想到了也不在意,只繼續說著自己的念頭,「再者,她的殺人劍也很有意思,雖然無招無式,但卻迫得雙成敗了一招。她雖是凡人,跟著我去,前程也比在這兒要好些。」
說著,他便看向老掌櫃,言下之意昭然若揭,是要老掌櫃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把小慈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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