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太白劍丸

「小慈在我這裡是籤的五年契,也就只有兩年多了,到時她投到何人門下,全看自己,小道友既然和長輩出來歷練,想來行蹤也不止於壇城一地,要帶個凡人行走,終究有所不便,不如便等上兩年,若是長元你還想收她做個門人,小慈難道還真會拒絕這天大的機緣。」

魯仙師終究還是擔心長元為美色所惑,老掌櫃也是老於世故,一番話說得在情在理、滴水不漏,魯仙師也道,「不錯,我們也就在這壇城打個尖,三四個月內必走的,凡人攜帶不便,倒不好安置。你若真有心收個門人,寫信回去問過你老師,兩年內也可得回信了,他要許了,我還能有什麼多的話,他若不許,你強買了個門人回來,也是害了她。」

阮慈到手的一番機緣又成了空,只剩下一個虛無縹緲的兩年之約,眾夥計都為她打抱不平,道,「一個小孩子,有什麼美色可言?魯仙師只是怕事。」

「也由不得他不小心,他不過是個外門長老,桓長元是太白劍宗這一代資質最好,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太白劍宗是否能從茂宗轉為盛宗,他是關竅人物。桓長元師尊修為遠勝魯長老,性子又最是古怪孤僻,魯長老帶這兩個小祖宗出門,自然要處處仔細,他這也是為了你好,否則,桓長元自作主張把你帶了回去,劍尊嫌他分心,一劍把你殺了,你上何處去申冤?」

老掌櫃這番話說出來,眾人才知道桓長元身份非凡,不由也因自己見到了未來的大人物與有榮焉,更恭維老掌櫃和魯仙師攀上交情,將來商行生意自然更上一層樓,不過仍是覺得魯仙師過分小心,但凡修士,都有許多辦法改善自己的容貌,俊男美女可謂數不勝數。阮慈一個十四五歲的黃毛丫頭,平時還做了小子打扮,要說桓長元看上了她的美色,簡直就是笑話。

「既然長元道友認定了你和他有緣,那麼兩年後總能投入仙門,你不要著急了,且跟在我身邊再多學些經濟之道,將來少不得為長元道友打理俗務,你我二人還有再見的時候。」

桓長元認為小慈和他有緣,倒真未必是男女緣法,很可能是他有一樁機緣落在阮慈身上,所以見到了便生出感應,這在修士中也很常見,他如今剛剛築基,還依附師尊居住,將來自己出來開府,也會收納門人,為他打理外務。阮慈不能修道,又得了他的青眼,最好的結果是做桓長元的外室,不過桓長元師長管束嚴厲,那麼做個門下管事也是不錯的結果,宰相門人七品官,茂宗核心弟子的門人,便是凡人,在恩宗、平宗乃至散修面前,也頗有幾分體面。

天舟才靠岸不久,阮慈便得了這一番機緣,眾夥計心思都浮動起來,有了閒空全都往外跑,老掌櫃也不禁著他們。阮慈沒這個閒空,她要陪客——魯長老來壇城不止和老掌櫃一家談生意,他把桓長元帶在身邊看得很緊,董雙成卻不耐煩聽生意經,常來找阮慈陪伴,想從她手上學到殺人劍。

「殺人劍又不是劍法,是殺人法,劍也好,刀也好,只是生死之間殺傷敵人的手段。」阮慈被她纏得無奈,說書能力得到極大進步,瞎話張口就來,「雙成前輩要學的恰恰是無法學到的東西,生死之間刻不容緩的恐怖,怎麼是學得來的?」

「唉,但我就是想要學到呀。」雙成也是無奈,吹了一下鬢髮,嘟嘴道,「你的劍法也練了許多給我瞧了,沒有我比不上的,我輸你只輸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比劍招你輸給我,真要打,我一定再輸給你。」

其實,兩人修為不同,如果阮慈不動用玉璧和東華劍,生死相搏一定是董雙成活下來,董雙成所說的比試,都是她將自己的修為壓低到煉氣期,雙方再來比較,她也不怕承認自己輸給凡人,更沒什麼門戶之見,雖然兩人身份判若雲泥,但依舊和阮慈平輩論交,「我也剛築基沒幾年,師父說,凡間高手和煉氣期修士其實相差無幾,若是幾年前相見,便是我不壓制修為,怕也不是你的對手。」

她不怕輸,只怕兩次比試之間沒有改變,雙成拉著阮慈的手,在街上一蹦一跳地走著,一邊計量道,「其實生死一線的事,我也經歷過的,我們太白劍宗的弟子,拜師哪個不是在生死間走了一遭?但終究和生死鬥戰不太一樣,宗內同門較量,也沒有非生即死的味道,將來等我到那十大絕地中走上一遭,若是僥倖未死,練成一身膽量,再來和你的殺人劍比一比。」

她臉兒圓圓,手兒肉肉,瞧著就像是十二三歲的幼女,和阮慈這樣的少女比都要顯小,談笑間卻將生死看得這般清淡,阮慈心下暗自詫異,笑道,「十大絕地是什麼?再說,前輩也別老想著和我比了,等你下次來壇城,沒準我壽限已到,早就化成一抔黃土啦。」她現在最怕董雙成又要和她比劍,上次勉強剋制住了自己,可不想又來一次。

「十大絕地是南株洲的十處洞天遺址,全是洞天修士的內景天地所化,說是絕地,其實是因為那裡頭自成天地,時不時還有無法解釋的詭異天候,而且又沒有各家宗門的勢力在,一旦進去,除非自己走出來,否則不能和外界傳訊。那裡頭是沒有規矩的,」董雙成道,「很多盛宗弟子從來不去這樣的地方,他們在外頭橫行霸道,誰敢輕易殺了他們?在裡頭可就不一樣了,死在絕地裡,老師親友都不知道是誰殺的。」

阮慈心想,董雙成若是進去了,說不定也不能活著出來,不過魯長老一定不會讓她去的。

剛這樣想,董雙成便說道,「我們太白劍宗就不一樣了,太白劍宗的弟子若是想要長長久久地做內門弟子,結丹之前都要去一次十大絕地,待上一個月,再帶一件東西出來。所以我們門人不算太多——我拜師之前認識的好朋友,到現在十個裡也剩不下一個,有好些在拜師時便死了。」

她語氣平平淡淡,阮慈聽了卻有幾分悚然,「聽前輩這麼一說,好像劍宗要比十大絕地更可怕。」

「想要求得仙緣,哪能沒有代價呢?」董雙成幽然道,但很快又笑了起來,「可惜不能告訴你拜師都經過了幾重考驗,這種事是不能外傳的,各家各戶都有自己的辦法——要我看,若不是我們拜師第一關就是考察能不能感應道韻,你倒是一定可以過關,做我們的師妹,不用和現在一樣,只能做長元師兄的門人。」

阮慈不置可否,道,「我現在只是個夥計,前輩還請慎言。」

她不曾正面答應過桓長元,不過人人都不覺得她會拒絕,董雙成挽著她的胳膊,笑道,「可惜了,長元師兄說你身上藏了他的機緣,那我倒不便出面了,不然的話,他不能收,我收了你做我的門人豈不是正好?我也一樣,一見到你就心生親近,偏偏被長元師兄先說出口,我要是收你,他以為我要搶他的機緣,那我這小命可就真的不保了。」

阮慈笑道,「小人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前輩的喜愛?再說,你們是同門師兄妹,何至於此呢?」

董雙成伸了伸舌頭,說了聲,「仙門裡的事,你不懂的。」說著,便要阮慈帶她去酒樓吃喝,又問壇城有什麼特產。

阮慈雖然還以前輩稱呼董雙成,但其實心裡對她頗是喜歡,董雙成要比她大了許多,修行二十多年築基,今年四十多歲了,只瞧著如幼女一般,不過她拜師之後,從未下得山門,照她所說,在山上一心修煉,往往成年累月的閉關,於世事毫無所知,入得壇城來,什麼都沒有見過,比阮慈剛出宋城還沒有見識,在街面上逛了幾天,買了不少壇城特產,都是些哄人的小玩意兒,有小機關人、各色凡間鐘錶,還有些好玩多於好用的小靈器。阮慈帶她進了酒樓,董雙成看了什麼都想點,阮慈止住了她,向夥計道,「小哥,拿本菜譜來,不然我怕我們小姐付不出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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