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琬愕然:「他們又要打仗啦?這麼快?」
明承遠頷首:「突厥不知為何突然進犯,戰事吃緊,大概為了討個吉利,年輕將士出征前都會先定下一門婚事,或是留個子嗣。」
明琬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聞致那張不可一世的臉,想起他在府中說的那句「我同意與你結親」,心中一燙,不知這人將來凱旋,會拿著兩家的親事如何羞辱自己呢!
儘管不喜歡聞致張狂自傲的性子,但他在戰場上的能力,明琬從未懷疑過——
他是大晟幾百年也難遇一個的「小戰神」,他理應所向披靡,永遠不會戰敗。
……
八月底,宣平侯父子再次領兵北上,與之同行的還有長安各大家族的少年翹楚。
他們有的家纏萬貫,有的官至太傅,有的智謀無雙,有的武藝卓絕……俱是懷著一腔熱血,渴望以這場戰役為跳板,隨他們的戰神一同揚名立萬,光耀門楣。
九月秋風盡,秋末冬初的凌寒在一夜之間席捲長安。
每到北風緊湊之時,太醫署的雪膚膏和凍瘡藥便供不應求,上頭的老太醫們只需張張嘴,跑斷腿的都是下層的藥生藥童們。
明琬和師兄姐們在藥房中泡了一整日,滿手油脂混合著香膏的奇特味道,清洗完離開太醫署,正準備歸家,卻見遠方穿著藍白侍醫服飾的姜令儀匆匆而來。
「琬琬,我正要找你!」姜令儀的面色看起來很不好,眼睛溼紅,明顯哭過,將明琬拉到一個僻靜無人的角落,幾度欲語還休。
「怎麼啦,姜姐姐?是大皇子身邊的人欺負你了嗎?」明琬不知發生了何事,忙用袖子給姜令儀拭淚,安慰道,「放心,大皇子馬上就要搬出宮去了,到那時姜姐姐就可以去皇后娘娘宮中侍奉了……」
「不是的,琬琬,我走不了了。」姜令儀咬了咬唇,半晌抬頭,溫柔的眸中蘊著淡淡的哀痛,輕聲問,「琬琬,你還記得我曾經給你說的那些噩夢嗎?」
「記得,怎麼了?」
「八月底,宣平侯世子領兵北上抗擊突厥,十月初大捷,訊息傳到長安,滿朝振奮……一切都和我夢中的記憶一模一樣。」
「打勝仗了,不是好事麼?」
「可是我還夢見,十月十七……就在四天後,聞家行軍路線被洩露,於雁回山慘敗,宣平侯世子成了雙腿殘疾的廢人,其他七萬人埋骨他鄉,無一歸還!琬琬,怎麼辦?我不敢對別人說,可是,該怎樣才能阻止這一切!」
姜令儀所說的一切宛若驚雷劈在頭頂,怪力亂神,匪夷所思。
難怪姜令儀不敢對別人說,就連明琬都慌亂起來。聞致是小戰神,他從未敗過,也不會敗,將夢見的內容說出來就是動搖軍心,是要被殺頭的!
明琬情不自禁攥緊了袖子,抱著一絲僥倖道:「姜姐姐,有沒有可能,這只是一個夢而已……」
姜令儀搖首,眼角噙淚:「我也希望如此……可是有很多夢見的事,都應驗了,我不能騙自己。」
「但是你夢中的大皇子是個無惡不作的陰狠之輩,但事實上,他只是個摔壞了腦子的可憐人……」
「如果大皇子的傻,是裝的呢?」姜令儀輕聲問。
明琬驟然心驚,無法想象若姜令儀說得是真的,那等待聞致和那七萬將士的是何命運。
「這種怪力亂神之事不能貿然行動,你讓我想想,姜姐姐……你讓我好好想想……」明琬急得來回踱步,竭力理清紊亂的思緒。想到一人,她猛然抬首道,「對了,還有他!」
明琬藉著給各宮送藥的契機,求見了三皇子李成意。
大概有聞致那層關係在,李成意聽到是她的名字,很快命人請她入殿。明琬怕牽連姜令儀,並未將她供出,只說是自己做了個可怕的預知夢……
「什麼?就憑一個夢,你便說軍中有內奸?」李成意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打量著殿中的明琬,別有深意道,「明姑娘,如今朝中士氣正盛,你可知動搖軍心是何大罪?」
「但我之前夢見的畫面,皆已逐步成真,我還知道明日朝中就會收到邊關密報,說宣平侯世子會率領七萬人北上雁回山……殿下若不信,可等明日有無密報進京。」
明琬抿了抿唇,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字字清晰道:「若噩夢是真的,及時阻止能救七萬人性命;即便是假的,也不過我一人受死……一人之身換七萬條命,這買賣不虧。」
「不愧是聞致看上的人。」李成意笑了起來,不說相信,也不說不信,若有所思道,「明姑娘回去吧,今日,我就當你沒有來過。」
一夜煎熬,夢裡全是屍山血海,明琬沒法想像那個紅衣灑脫倨傲的天之驕子淪為戰敗殘廢,會是怎樣悲慘的境地……
他才十七歲,那般驕傲耀眼,怎能墜入泥淖黯淡光芒?
第二日,明琬是在去太醫署的路上被人「劫」走的。
馬車上,李成意一身常服端坐,望著驚魂甫定被推上車的明琬,無奈一笑:「早朝時收到了邊關密函,聞致果然要率軍包抄雁回山敵營,你猜對了……現在,怕是要委屈姑娘隨我一同北上阻止聞致,揪出內奸。」
李成意道:「皇子私自離京乃是大罪,我可是將身家性命都賭在你身上了啊。」
距離雁回山戰敗,只有三天了。
一路快馬加鞭,李成意終於在第三日軍前的那個黃昏趕到了漠北駐軍營地。
旌旗獵獵,寒風蕭瑟,捲起一地霜白。遼闊無垠的天際,落日緩緩收攏最後一絲餘暉。
明琬與李成意站在主帥的帳篷外,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她回過頭,看到一向清冷端莊的聞致身披銀鎧戰袍,像個毛頭小子似的疾步而來,因為跑得太快,險些未能剎住腳步,目光匆匆一掃,定格在明琬身上。
明琬發誓,聞致喘息著看向她時,英氣淡漠的眼睛明顯一亮,像是蘊著浩瀚星辰。
但僅是片刻,他又硬生生沉下臉,皺眉道:「李成意,你帶她來作甚?簡直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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