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哪有這麼胖!」青杏不服氣,一跺腳朝明琬告狀,「小姐,你看他!」
「沒說你胖,多可愛!」小花明知青杏會生氣,但仍忍不住逗她,又拿起自己的半截面具罩在臉上,恍然間彷彿又回到了當年。
明琬正看得有趣,忽覺眼前一黑,聞致將一個輕輕覆在明琬臉上,替她繫好繩子道:「別動。」
從面具的眼洞下望去,他深邃的眉目間蘊著一抹冷沉的鬱色,顯是對明琬過多留意小花的不滿。
小花都要成親了,也不知聞致在介意個什麼。
「你也戴上。」明琬禮尚往來,替聞致戴好面具。
面具兇惡醜陋,但因他氣質絕塵,質感絕佳的黑檀色袖擺垂下,頗有幾分天人下凡之姿。
「既是都戴上了面具,誰也不認識誰,不如我們一起去街上走走?」小花興沖沖提議道,「瓦肆間有猴戲和雜耍,那猴子還會作揖討錢,太有趣了!」
明琬沒有立即應允,望向一旁的聞致:「你累不累?」
面具下,聞致清冷的嗓音傳來,起身道:「走吧。」
上一次和聞致並肩行在燈火璀璨的街市之中,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聞致十九歲,腿還未好,明琬推著輪椅帶他閒逛,他送了她一盞琉璃燈,還在車中吻了她,事後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不認賬,氣得明琬不行。
現在想想,當初的憤怒與委屈已被時間沖刷得極淡,幾乎沒留下多少痕跡,唯有此時的溫暖安寧如此清晰。
喬裝過的侍衛不近不遠地四散跟著,小花和青杏在身後打情罵俏,不知小花又做了什麼,青杏氣得軟乎乎喝道:「花大壯!你等著!」
路邊赤膊的漢子飲一口烈酒,對著手中火把「噗」地一聲,扭曲的火舌直衝五尺多高,嚇得圍觀之人「嗬」地一聲連連倒退,擁擠的人群撞在一起,那頂碗的雜耍藝人失了平衡哐當哐當摔碎兩摞瓷碗……
明琬被擠得難以前行,卻見一旁的聞致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在路邊簷下佇立片刻,等到騷亂的人群平息,這才繼續牽著她前行。
兩人的手指握在一起,便再也沒鬆開。
見有人在飛天畫橋上放織女燈,期望天燈能將他們白頭偕老的願望託給天上的仙人。明琬見了,便停下腳步仰首道:「杭州多水,紙燈並非放往天上,而是擱在河中,一片燭光印水,也別有一番風味。」
「你去過?」聞致問。
明琬絲毫不設防,誠實道:「去過兩次。」
「和誰?」聞致的嗓音已沉了下來。
明琬察覺到了危險,將面具往頭頂一掀,挑眉看他。
還未說話,聞致手下用力,將她拉入一旁的小巷中,順勢將她抵在牆上,圈在臂中,俯身看著她警覺道:「是不是那個姓章的?」
明琬伸指敲了敲他的面具,嘆道:「我就不能和小含玉去麼?」
聞致蓄勢待發的身形稍稍放鬆。巷口的光透過來,他掀開面具的一角,微微朝她湊了湊,似乎想吻她的唇。
明琬閉上了眼,然而等了許久,聞致只是伸指在她唇上按了按,嗓音中帶著極難捉摸的笑意,低聲道:「聽話,走罷。」
說罷,還真放開她走了。
直到去畫橋放織女燈時,明琬都不想和聞致說話。
也不知一旁的小花在織女燈上寫了什麼,青杏紅著臉要打他,小花笑著鬆手,天燈立刻飄飄蕩蕩升騰而起。青杏也顧不得鬧他,手搭涼棚遮在眉間,仰首道:「哇,好高啊!」
明琬也放了燈,聞致問她:「所許何願?」
明琬忘了自己還在生氣,倚在畫橋雕欄之上,懶懶看他:「你想知道?」
聞致望著她。
明琬轉身道:「不說話就算了。」
「想。」聞致立刻道。
明琬總算扳回一局,忍著笑道:「你同我回去,回府我就告訴你。」
聞致腿疾時常復發,就算難受也會隱忍不說,今晚走走停停逛了一兩個時辰,明琬估摸著快到他的極致了,便拉著他找到小花,安排好馬車,入了聞府,一路將他拉去了僻靜的神堂之中。
神堂中除了供奉聞家的列祖英靈,一隅的長明燈下還有明琬爹孃的靈位。
聞致有些怔神,定定地望著明琬,不明白她為何帶自己來這。
明琬抿唇一笑,看了聞致片刻,而後在父母的靈位面前撲通跪下。
「明琬!」聞致微微睜大眼,皺眉道,「你作甚?」
「你不是想知道,我借織女燈許了什麼願麼?」明琬眼中映著長明燈的火光,一字一句道,「阿爹生前最擔心我們這樁姻緣不能善終,擔心我受欺負,但我想告訴他,我此生註定只能和這個叫‘聞致’的男人糾纏到老了,別人都無法再使我動情!只能盼他老人家在天之靈,多多庇佑……」
話還未說完,明琬已被聞致拉了出去。
聞致將她拉入廂房中,隨即關上門將她推至榻上圈住,目光灼灼地問:「明琬,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以前難以讓你爹喜歡,是我之問題,何必說這些讓他魂魄難安……」
明琬道:「我喜歡就夠了,誰叫我臨死前都惦記著你。」
「不許說那個字!」聞致打斷她,低沉篤定,「明琬,你不會死。」
「聞致,我這人素來如此,走得決然,也愛得純粹。」明琬輕輕環住聞致的脖子,道,「我既答應要與你重新開始,必是全心全意,你不必時刻緊張……唔!」
聞致堵住了她的唇,兇狠而野蠻,腰上的手臂緊緊箍著,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侵略性。明琬感覺自己肺腑中的空氣都快被擠出來了,只好唔唔掙開,喘著氣瞪他:「你想殺了我麼,首輔大人?」
聞致墨色的眸中翻湧著諸多情緒,將下頜抵在她的肩頭,帶著沙啞的情動低低道:「真想讓你,永遠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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