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疾

話音未落,明琬已被拉入一個清冷結實的懷抱中,胸腔撞得生疼。她被緊緊擁住,力氣大到令她難以呼吸。

「我給過你機會了……」聞致微顫的呼吸噴灑在她耳畔,帶起一陣戰慄。他啞聲道,「我不會再放手。」

明琬猶疑了片刻,輕輕抬手撫了撫他的後背,明顯感覺到掌下的肌肉一僵。隨即,她被擁得更緊。

那隻獅子貓睡醒了,大概是無聊,喵嗚一聲從半開的窗欞中翻了進來,在聞致上等的宣紙上留下一行小巧淺淡的梅花足印。

聞致的精神太緊張了,大概這五年來沒有絲毫鬆懈休息的時刻。明琬給聞致換了久違的安神香,不多時聞致睡著了,即便在睡夢中他亦是不安穩的,眉間的溝壑皺得很深。

明琬看了他的睡顏片刻,便抱起書案上打盹的獅子貓,輕輕出了門。

她在水榭邊找到了小花,向他詢問聞致的病情。

小花微微愕然,隨即很快恢復常態,揉著鼻尖依靠在水榭的護欄上,訕訕道:「嫂子已經知道了啊。」

「這麼大的事,為何要瞞著我?」明琬多少有些生氣,這種「凡事總是最後一個知情」的感覺,就像是她從來都是獨立於聞府的一個外人,沒有半點歸屬感。

「不是這樣的,嫂子!聞致幻聽之事,也只有我和丁叔略知一二,他不讓我們向任何人提及,畢竟有這樣的隱疾還在朝為官,是十分兇險的,若讓對手抓到把柄加以利用,後果不堪設想……好在聞致一向自制力極強,發病次數也不多,故而不影響日常行動。」

「那也不應該瞞著我,任由他病情拖延下去。」

「嫂子,聞致的性格你還不知道嗎?他臉皮薄,將驕傲看得比天還大,怎麼可能向你承認自己有疾?聞致他自己也知道,嫂子本來就因為五年前的事對他印象極差,若是再得知他不光有腿疾還有心病,多半會嚇跑……嫂子別這樣看著我嘛,我也只敢在你面前說說心裡話罷了,若是表述不妥,你可千萬多擔待。」

明琬半晌無言,心中始終像墜著一塊鉛,沉甸甸的叫人難以開懷。

回想起五年前爭執,她氣呼呼地指責聞致:「你的病不在腿上,而在心裡!」

熟料,竟是一語成讖。

「他是……何時開始有這些症狀的?」明琬吐出胸中憋著的一股濁氣,艱難問道。

小花左右四顧一番,坐在明琬對面的石凳上,小聲道:「那我要是說了,嫂子可千萬別生氣。」

「自然不生氣。」

「也不能向聞致出賣我。」

「……好。」

得了承諾,確定萬無一失了,小花才撐著下巴陷入回憶,咕噥道:「該從哪裡說起呢?對了,想必五年前嫂子應有所知曉,那時的聞致常常受噩夢困擾,徹夜難眠,其實從雁回山戰敗後,他日日受萬人唾罵譏諷,多次辯解無能,聞致的性格便已有些壓抑極端。再後來嫂子離去,岐州沉船,他一時刺激便加重了病情,大概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他在堅持不下去或是過度勞累之時,便編造出了一個虛幻的你,假裝你還在身邊,如此飲鴆止渴,漸漸的,就有些出不來了……」

心中的鉛塊加重,仿若泰山之壓。

明琬鼻根一酸,吞嚥許久,輕聲道:「他一直,靠幻想度日?」

小花道:「也不是一直,偶爾撐不住了才會如此。嫂子知道,他比我們想象中要強大許多,也……執拗許多。」

「只是幻聽麼?」

「大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明琬眼圈微澀,頷首道:「我知道了。明日,我去太醫署查查癔症的方子。」

小花摸著下巴,眯著眼盤算道:「我倒覺得,心病還須心藥醫,只要嫂子答應聞致和他好好過日子,相濡以沫白首偕老,保證他什麼病都好了。」

明琬想了想,而後輕輕搖首:「現在不能。」

小花長嘆一聲,慘兮兮道:「嫂子,這些日子,雖然你極力表現得不在乎,可我知你對他並非全然沒有感覺。既是心意相通,為何不能在一起?你看,既得了首輔做郎君,又能為他開解心疾,豈非兩全?」

「不是的,小花。」明琬解釋道,「聞致心高氣傲,諸多問題未解決便貿然妥協,他定以為我是在可憐他。」

倒也說得在理,聞致的確是這般脾氣。

小花嘟囔道:「其實,只要結果是好的,可不可憐又有何關係?所以說,你們聰明人就是麻煩……」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朝明琬嘿嘿笑道:「我倒有個好主意,最適合拿來打破僵局,一泯恩仇啦!嫂子要不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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