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有貓

「你不是素來講究‘君子不近庖廚’麼,怎的突然想起要做碗麵?」明琬問。她隱隱猜到了什麼,卻剋制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

聞致說不出口。

他生性涼薄冷漠,有時不明白那些在他看來是「小事」的過往,為何會讓明琬如此介懷。所以,他只有將明琬經歷過的傷痛自己走一遍,方能共情……

而後發現,他曾經錯過的,是怎樣年少珍貴的一腔熱情。

他只是做了一碗麵,明琬多吃一口,他便暗中歡喜;稍稍嫌棄,他便提心吊膽,而這樣腳不著地的生活,明琬堅持了一年有餘。

聞雅領著沈硯和含玉來給明琬磕頭祝壽時,明琬還在小口小口地吃那碗麵條。

聞致看不下去了,皺起英氣的眉,難掩心疼道:「難吃就別吃了。」

明琬往碗中加了點研磨的胡椒粉,連湯也喝光了,掩唇輕輕打了個嗝,中肯評價道:「難吃算不上,比我的藥膳好。」

她不提藥膳還好,一提,聞致心中便如同萬蟻噬心。

聞致是後來才從青杏嘴中得知,明琬晚上研究藥膳方子,不斷調整藥材,親自試吃過後,才會呈到自己面前。即便有侍婢幫忙,燉一次亦得花上大半天,但聞致從未對她稍緩辭色,更不用說知恩道謝。

聞致寧可明琬將這碗麵揚在地上,當著他的面踏上幾腳,也不願她如此若無其事地一笑置之。

「你的藥膳,一直很好。」聞致道。如今他想再嚐嚐那溫暖樸實的味道,卻是不知何時才能夠了。

用過膳回房,明琬發現屋中堆了各色箱篋和錦盒,便問侍婢道:「這些是什麼?」

芍藥道:「是首輔大人送來的生辰禮,一共二十一件。」

二十一件?

明琬好笑道:「他如今闊綽了?送這麼多作甚……」

忽然想到了什麼,她摸了摸頭上的翠玉簪,宛若醍醐灌頂:原來如此,加上簪子正好湊齊了她的生辰年紀呢。

生辰禮中,甚至有一套材質極為上乘的柳葉小刀,可做外傷切割之用。明琬的手輕輕撫過柳葉小刀冰冷的刃,又想起方才在暖閣中,聞致緊張且小心地為她簪上簪子的樣子,目光情不自禁柔和下來。

不過,現在不是分神思考這些的時候。

明琬讓侍婢們都出去,而後坐在那一堆禮物中,找出了姜令儀送來的錦盒。

開啟盒子,她仔細地摸了摸古籍的封皮,摸到些許突兀,用小刀裁開一看,牛皮封皮中果然有夾層,夾著一張小小的信箋。

明琬心跳如鼓,開啟一看,短箋上只有短短兩行:

娟秀的字跡,卻有幾分力透紙背的鏗鏘之態。

明琬的心中像是堵了一團棉花,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做起。

過完明琬的生辰,芳菲落盡,聞雅要帶著兒子回洛陽了。

含玉與沈硯玩得近,分別前兩天便開始依依不捨,還偷偷躲在被子裡落了眼淚,眼巴巴對明琬道:「孃親,玉兒捨不得硯哥哥!」

聞雅知道後,便同明琬提議道:「孩子們感情深厚,不如就讓含玉隨我一同去洛陽吧,中秋後我再送她回來,也好讓你們小夫妻倆輕鬆輕鬆。」

若論帶孩子,明琬的確不如聞雅有經驗,可畢竟養了這麼多年,看著她從一個眼睛還未睜開的出生嬰兒長到這般大,明琬心中多少十分不捨。

猶豫再三,她決定徵求含玉的意見。

明含玉摳著手指猶豫很久,一會兒看看明琬,一會兒又看看沈硯,終是輕輕點頭道:「好,我要和硯哥哥去洛陽!」

這個見色起意的小白眼狼兒!明琬算是提前嚐到了老母親的辛酸。

她嚴肅叮囑道:「去了洛陽,便要幾個月看不到我,到時候可不許哭。」

「玉兒不會哭的。」明含玉奶聲保證道,「因為孃親和聞大人很忙,等孃親不那麼忙了,玉兒便回來啦!」

原來是這樣……

明琬抱了抱小姑娘,只好妥協,嘆道:「去了那邊要聽話,不要給姑姑添麻煩。」

聞致親自挑選了一支侍衛隊伍,悄悄從東門護送聞雅和兩個小孩回洛陽,以確保萬無一失。

明含玉走後,明琬心中空蕩了不少。

誰知沒幾日,聞致忽然從外頭抱回一隻鴛鴦眼的獅子貓來。

獅子貓渾身雪白,矜貴漂亮,鼻頭和舌頭是極為粉嫩的紅,叫聲嬌嬌細細的,十分招人憐愛。明琬很是開心,撫著溫順貓兒油滑的皮毛愛不釋手,朝聞致道:「聞大人忙中偷閒,是怕我在府中無聊,故而特意送只貓過來作伴麼?難為有心了。」

聞言,聞致停下翻閱公文的手,神色一僵,反問道:「不是你昨日在書房提及,說要養只貓麼?」

明琬也愣了,道:「我昨日並未去過書房,何時說過?」

不知察覺到了什麼,聞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為蒼白,彷彿聽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他引以為傲的沉穩崩塌,唇線抿緊,目光陰沉躲閃,忽的起身就走。

明琬心中的古怪之感越發深厚,忙抱著貓起身道:「等等……聞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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