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簌簌落下,明琬站了片刻,問他:「你方才說什麼?」
聞致淡色的嘴唇動了動,啞聲道:「……我只是,醒悟得太晚了。」
他方才說的明明不是這句話,不過,無所謂了。
年少時和聞致在一起的時光,就像是置身風口浪尖,有心跳不已的高潮,亦有傷心失落的低谷。
而如今,明琬只想過平平淡淡的生活,一葦輕渡人生汪洋。
聞致說她不喜歡他了,或許是吧。當初聞致脾氣那麼臭,她都能傻乎乎地喜歡上他,現在想想若重來一遍,卻是不能了。
顧及到小含玉在場,明琬沒有應允聞致談一談的請求。含玉年紀雖小,卻對大人的情緒太過敏感,她不想將小孩兒也牽扯進來。
正遲疑著,小花從馬車上跳下來,主動張開手道:「是要去逛街買糖嗎?把她交給我吧,嫂子,我定將小姑娘照顧得妥妥的!」
小花長得清秀稚氣,又會逗小孩,看得出小含玉很喜歡他,但還是看了明琬幾眼,得到她的許可後,小含玉才牽著小花的手指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竹屋內,貴重的東西皆已整理好,看起來頗為空蕩,爐上水壺咕嚕沸騰,明琬沏了茶,遞給聞致一盞道:「粗茶俗水,將就著喝。」
她一舉一動,俱是天然嫻靜,頗有云淡風輕之意,令聞致難以挪開視線。
「聞大人想聊什麼?」窗外陽光淡薄,明琬捧著熱乎的茶盞,從繚繞的熱氣後抬起眼來看他。
聞致的視線落在空蕩的櫃子上,問:「你要搬走?」
明琬頷首:「是,這裡的生活已被打擾,再留不得。」
明知她說的「打擾」多半是指李緒,聞致的心依舊驀地一沉。
明琬走過一次,他找了五年,這次,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
聞致剋制住心底那些執拗瘋狂的想法,竭力用最平靜深沉的語氣同她談判:「李緒欲借吏部侍郎一案施壓,我必須要回長安了。你知曉李緒的手段,他為了逼出姜令儀,必會再次伺機對你下手,便是為了……」
他頓了頓,輕聲道:「便是為了那孩子,也不該如此冒險。」
他說的是小含玉。
終歸還是繞回了這個問題,就像是五年前一樣。明琬抿了口茶水,覺得有些苦,便擱下茶盞問道:「所以,你想帶我回長安?可是聞致,你遲早會娶新婦過門,還將出離的舊人帶回長安金屋藏嬌,是要置我和她於何地?」
聽到這話,聞致握著茶盞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手背上,很快燙出些許紅痕,他卻恍若不覺。
他看著明琬,幽黑的眸中翻湧著波濤,「你聽誰說的?」
「坊間都在傳,從去年年初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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