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車

侯府的馬車駛出了大業街,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小花坐在車外,不時扭頭往回看,只見人影深處燈火輝煌,光怪陸離,一派模糊的歡聲笑語。

小花知道聞致有很多無奈,但更同情明琬,畢竟,她什麼都不知情。

剛要開口說些什麼,就聽見車內傳來一聲極其喑啞的低喝,命令道:「停車!」

……

明琬在原地站了會兒,還未來得及傷神太久,就被歡呼躁動的人潮衝到了路邊,和侍衛走散了。

明琬夾在人群中,被迫踉蹌移動,周圍全是扭曲的、陌生的面孔。她像是洪流中一葉沒有方向的扁舟,被遺棄在風口浪尖,滿心無措夾雜著惶恐,只覺空氣如此冷冽稀薄,喉間一陣又一陣發哽,呼吸困難。

明琬不知道姜令儀被衝去了哪裡,也不想再去掃她和李公子的興,將酸楚咽入腹中,獨自順著人潮挪動。

好不容易擠出街道,她長長撥出一口白氣,正恍惚間,沒留意一個矮瘦的男子籠著袖子從身後走來,與她擦肩而過。

肩上一疼,明琬被撞得踉蹌,倉皇回頭,只見那賊眉鼠眼的矮個男子朝她憊賴一笑,便匆匆混入人群中。

明琬走了好幾步才發現腰上空蕩蕩,下意識一摸,錢袋沒了,裡頭碎銀不算重要,那錢袋卻是阿孃的遺物,當下又驚又氣,連忙轉身追去,但那可疑的矮個男子早已沒了蹤跡。

她氣喘吁吁,又將手探入懷中,還好還好,兩隻平安符還在……

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呢?

屋漏偏逢連夜雨,今日真是倒霉透了!

明明只是想平安活著,為何總是這麼艱難?明琬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走散的侯府侍衛總算在牆角找到了她,忙跑過來盡職盡責道:「屬下送夫人回府。」

明琬扶著牆蹲身,視線溼潤,眼前的燈火全變成了模糊的光暈。她只是搖頭,說:「我不要再回侯府,我想見我爹。」

明家雖然不是高門大戶,也沒有宣平侯府的寬敞富貴,但那裡有最暖的茶,還有最疼愛她的人。

忽然間陰影籠罩,馬車的軲轆緩緩在面前停下。

明琬抬眼,看到車簾被修長的指節挑開一角,陰暗中,聞致的聲音低低傳來:「……上車。」

他不回來也就罷了,一見到他,明琬所有的情緒都像是點燃的炮竹,砰砰砰在腦中炸成一片。

她的視線漸漸模糊了,明明剛才那麼久都忍住了沒崩潰,這會兒喉間反倒湧上一陣又一陣的酸澀。她沒理會聞致,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快步朝明宅的方向行去。

回家的路有很遠,可她一點也不在乎,只想離聞致那個陰晴不定的混蛋遠點!

「你去哪?」見明琬步子越來越快,聞致攥著車簾的指節一緊,沉聲吩咐小花,「跟上她!」

小花一揚韁繩,馬車不緊不慢地跟在明琬身旁,聞致嗓音更冷了幾分,這次竟是連名帶姓地叫她:「明琬,我讓你上車!」

明琬停下腳步,馬車也跟著停了。

明琬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定是又可憐又可笑,強撐著挺直背脊道:「好不稀奇,原來世子知道我的名字?方才你把我丟在大街上揚長而去時,我還以為你不認得我呢!世子是上等人,想發脾氣就發脾氣,我是下等人,活該在除夕之夜被冷落被拋棄,活該孤苦伶仃被人搶走錢袋……」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聞致問:「誰搶了你的錢袋?」

明琬覺得可笑,反問:「與你何干?打一棒再給顆糖,耍得人團團轉,有意思麼?」

聞致半晌無語。

片刻,他深吸一口氣沉鬱道:「你先上車,大街上這般吵鬧,像什麼樣子?」

「世子把我丟下時,可曾顧忌是在大街上?」

「……」

聞致被堵得啞口無言,薄唇壓成一條線,重重放下車簾。

小花在一旁尷尬萬分,忍不住小聲解釋道:「嫂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當時你身邊……」

「花大壯!」聞致打斷他,壓抑著怒火道,「不聽話,就把她給我押上來!」

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小花苦不堪言,慢吞吞跳下馬車,朝明琬一抱拳,勸道:「嫂子消消氣,賞個臉如何?有誤會上車說清楚,這樣在路邊多危險啊!」

便是隔著面具,也能察覺到小花的為難。

路邊已有不少行人朝這邊好奇張望,明琬不想成為別人圍觀的焦點,氣了會兒,只好踩上馬車,撩開簾子鑽了進去。

聞致的臉色十分糟糕,但明琬根本不想多看他一眼,用盡全身力氣,洩憤般將手中的平安符狠狠摔在了聞致的身上,然後撇過頭坐在馬車角落裡,離他遠遠的。

平安符甩起的流蘇打到了聞致的下巴,他擰起眉頭,忍著沒有發作,遲疑地撿起懷中紅黃二色編織的平安符墜子,隨即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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