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聞致

「不待見我也沒什麼,畢竟是我自作主張,只是他那態度著實傷人,我一時忍不住,回了他幾句……」明琬洩氣地垮下雙肩,十分後悔自己方才的失控,有負父親的教誨。

篤篤篤——

小心翼翼的叩門聲傳來。

只見聞雅提著一盞紗燈站在門口,美目尚且有些溼紅,想必是剛哭過,擔憂道:「阿琬,你還好麼?」

如今沒了蓋頭的遮擋,視線清明,明琬才發現聞雅生得十分美貌,眉眼間與她弟弟聞致有六七分相像,只是更柔和些,江南春水似的清麗。

也不知都是同一個爹孃生的,姐弟倆性子氣質為何相差如此之大,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聞雅臉上的歉疚和擔憂並非作假,明琬整理好心情,起身行禮道:「阿姐,我沒事。」

「快起來!你是世子夫人,不必向我行禮的。」聞雅忙扶起她,拉著她的手一同坐下,又命侍婢端上粥水和各色精緻的糕點、小菜,盛了一碗親自送到明琬手中,溫聲道,「折騰了一天,阿琬定是餓了。你初來府上,我也不知你喜好什麼、忌口什麼,就讓廚房隨意弄了幾樣,你先將就著吃些墊墊肚子,別餓傷了胃。」

聞雅說話句句溫柔,字字懇切,明琬攪著碗中晶瑩的粥水,心中的不平之氣消散不少,忙道了謝。

喝了幾口,她忽的抬起頭來,眼中閃爍著赤子般的真誠,笑道:「阿姐,你真好。」

聞雅以袖掩唇,也輕笑起來。她道:「我一見你,就像是見著了親妹妹一樣。只是可憐你這麼好一個姑娘,要嫁來我們家……」

說著,她眼圈又有些紅了,淺嘆一聲,換了副輕鬆的口吻道:「阿致那小子,定是氣你了,你千萬別和他計較。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只是……罷了,說這些作甚?阿琬快吃,吃呀!」

關於聞致的事,聞雅並未說太多,但明琬大概能猜到:十有八九是捧得越高,跌得越慘,困在心結中走不出,漸漸成了魔……

洞房花燭夜,明琬是一個人睡的。

她素來認床,睡在過分柔軟的綢緞被窩中,只覺渾身不自在,輾轉許久未眠,只得將床幔一撩,低聲喚道:「青杏!」

外間亮起一盞燭火,青杏揉著惺忪的睡顏道:「小姐,何事?」

「我睡不著,你上來陪我吧。」明琬掀開被褥,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明琬向來沒有什麼小姐架子,與青杏名為主僕,實則更像姐妹,常擠一張榻睡。

但今時不同往日,洞房喜床,焉有丫鬟上去的道理?

青杏有些踟躕,朝門口張望一番:「小姐,這不妥……」

「有何不妥?都後半夜了,不會有人來。」何況,聞致必是厭極了這樁婚事,又半身不遂,怎麼可能有興致來洞房?

青杏拗不過明琬,只好吹了燈,小心翼翼地沿著床榻邊沿仰躺。窗外燈火闌珊,影影綽綽一點昏光,熨燙著兩位少女的心事。

「唉。」明琬忽的長嘆一聲。

「唉。」青杏也跟著嘆了聲。

主僕二人睜眼看著黑漆漆一片的陌生帳頂,有一搭沒一搭地絮叨許久,這才枕著四更天的梆子聲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來,才發覺下起了小雨,

按禮,新婦進門的第二天要早起,給公婆奉茶。但宣平侯夫婦已經不在人世,明琬跟著聞家阿姐的指引,去神堂的靈位前露了個面,祭三杯酒。

聞家先祖的靈牌像是一把把塵封的劍佇立在神臺之上,線香嫋嫋,訴說往日崢嶸。

聞致也在,依舊坐在木質輪椅上,眼中落著一層深刻的陰翳,黑沉沉叫人看不透。

祭拜完先祖,明琬退在一旁,與聞致相隔甚遠,不安的視線落在相反的方向,刻意不去看那個冷情冷臉的人。

聞雅的視線在二人間轉了一圈,而後輕笑著,牽住明琬的手將她拉到聞致身邊,有意撮合小夫妻倆道:「我做了雲英面和桂花湯,早膳大家一起吃吧!」

明琬對聞致的印象著實不佳,被硬拉著站在他身側,頗為不自在。看在聞家阿姐的面兒上,她只得靦腆笑笑,應允:「好呀。」

聞致眼下一圈疲青,累極般淡漠道:「阿姐先吃,我身體不適,不奉陪。」

「阿致,不吃飯怎麼行……哎!」

聞雅欲勸,聞致已自顧自調轉輪椅,緩慢推行出去了。

簷下滴雨,明琬看著他清冷疏離的背影,在心中輕哼了一聲。

她最不喜這種人了,自己不痛快,就要弄得周圍所有人跟著他一起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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