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說話,拉著手拖到內院當中:「西廂是餐廳和客房,秋嫂也住那邊,南面正房隔出了客廳和臥室。」見秋嫂在對面招手示意,道,「等吃了飯,我帶你去看。」
秋嫂照例擺好碗碟就消失了。菜是新廚師的手藝,秉承了江南菜餚一慣的簡約精緻,吃得十分舒服。說起來,方思慎跟洪鑫垚一起吃飯的次數,當真多到數不勝數,早就吃出了慣性和默契。細嚼慢嚥,輕言微語,比之前隨意許多,那點不自在慢慢不見了。
「這個魚湯很好喝,一點也不腥。」
洪大少喜歡吃香辣口味的魚,聽他這麼說,道:「真的嗎?我嚐嚐。」
方思慎便給他舀了一點在碗裡:「你少喝點試試。」
「唔,是還不錯。」伸手又添了兩大勺,抄起桌邊盛醋的小壺,倒進去半壺,「這樣就更爽了。」
見方思慎笑著看自己,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愛吃醋……」自己也覺得這話不對,笑了,別有用心地重複,「是真的啊,你別不當回事。」
「那又怎樣?」方思慎說完,馬上低頭吃飯,所幸燈光不亮,掩去了無言的羞赧。
「其實上星期五是我生日。」
「啊?」方思慎意外中有些疑惑,「你是這個時候過生日?」
「以前那次,騙你的。那時候還差一個月十八歲,怕你不讓我開車。」
洪鑫垚放下筷子,直視著對面的人:「我二十歲了。我爺爺二十歲已經帶著幾千號兵。我爸二十歲在高句麗打了兩年洋鬼子。在我們老家過去,二十歲就該正式娶媳婦,分出去單過,自己掙錢養家。」
方思慎被他看得有些恍惚。自己二十歲的時候,可懵懂幼稚得多了,完全不能比。不過,他說這些,到底想表達什麼呢?
就聽洪大少道:「我的意思是,你別嫌我小。我知道自己從前不大靠譜,但現在不一樣了。你不願意我花錢,可我願意為你花。能花錢做到的事,終歸是容易的。花錢買不來的,才真正叫人稀罕。比如說你——你肯陪我坐在這裡吃飯、說話,就是花錢買不來的,是我拿真心一點點換來的。所以,方思慎,你要相信我,我會努力對你好。現在我家裡還不能讓他們知道,但以後,以後我一定會給你個交代。我要做不到,那就是自己操自己的蛋。你要明白,為你花錢也好,幫你做事也好,都是我應該的,我樂意,我高興,我心甘情願。你有什麼事,記得都要跟我說,別一個人悶在心裡。這年頭沒幾隻好鳥,我得替你多防著點兒。」
方思慎呆呆地聽著,眼睛和鼻子止不住地發酸。他想,這大概是世上最直白最粗魯的求愛了吧?為什麼,自己聽得這樣難受?
洪鑫垚冷不丁問:「你吃飽了嗎?」
「飽、飽了。」
洪大少抓起他的手就往外跑。穿過院子的時候,忿忿啐了一口:「靠,餐廳跟臥室隔這麼遠,誰他媽出的這餿主意?」
這時天色已暗,隔著南邊雕花門板,能看見室內一片魅惑朦朧的紅色。方思慎被動地跟著他穿過好幾張門,頭暈眼花之際,只勉強看清頭頂蒙了紅紗的四角宮燈,在黃昏中亮著柔柔一團小小的紅暈,說不出的曖昧羞澀甜蜜憂傷。
踉踉蹌蹌又跨進一道門,前面那人猛然回身,只覺手腕一緊,整個身子往前跌倒,撞到他懷裡。
「你……」
「別說話。」
嘴唇被輕輕含住,身體被慢慢攏住。勢頭那般猛烈,真正動作卻無比溫柔。如同沾衣密雨,拂面春風,涓涓細流,煦煦暖陽,纏綿而持久。心裡越來越熱,那一點不安也隨之越來越強烈。無法自控的恐慌讓人恨不能立刻遠遠逃離,身體卻彷彿被定住了一般不能挪動分毫。
方思慎不由自主地顫抖著。明明心裡早已做出了決定,甚至已經隱隱有了期待,為何臨到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躲起來?
洪鑫垚忽然把他鬆開些:「方思慎,你睜開眼睛。」
一隻手圈住腰,一隻手繞過脖子,用擁抱孩子的姿勢把他整個摟在胸前。他知道他其實一點兒也不比自己大。天真又倔犟,單純又柔軟,總是被人傷害,卻永遠不願傷害別人,就像個不肯長大的孩子。他知道上一次實在太糟糕,因此仔仔細細準備了這麼長時間。不過這時候洪大少還不知道,方思慎這方面有限的全部經歷,統統糟糕透了……
「別怕。我愛你。我只想讓你舒服,讓你高興,相信我。」
覺得他慢慢平靜了,小聲問:「一起去洗澡,好不好?」
不料居然得到一個乾脆的回答:「好。」
大喜過望,一把橫抱起來,抬腳踢開浴室的門。
「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我喜歡抱著。」
「可是我不喜歡……」
「已經到了。」
「嘩啦」一聲水響,兩個人都掉在浴池裡。
「喂!衣服……」
「反正要洗的,就這麼脫算了。」
被他這一驚一嚇一鬧,方思慎再顧不上緊張。剛入四月,還穿著薄毛衫,浸了水貼在身上,立刻沉甸甸黏糊糊地難受。好不容易剝下來,就覺腰下一鬆,褲子被他扯到了膝蓋。不由得一哆嗦就往後退:「你別……」
洪鑫垚一點不帶磨蹭,按住他兩條腿,直接把下半身全部扒光:「別撲騰,小心著涼。」
自己卻站起身跨到浴池外,三兩下脫了溼衣服,重新進來。
見方思慎紅著臉偏過頭不看自己,徑直過去把他拖到懷裡坐下:「我說你都過了二十七了,別把自己弄得跟個和尚似的。」
「什麼和尚似的……」
洪鑫垚從後邊探手,準確無誤地摸到中心地帶,極其技巧地輕輕搓揉兩下,聽見他倒吸一口氣,笑:「那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讓它痛快過?」
就在方思慎昏頭漲腦之際,壓根沒來得及做任何心理建設,就被洪鑫垚逼著迅捷有效地痛快了一回。這經驗於他實在太過陌生,然而年輕而又成熟的身體顯然立刻食髓知味,彷彿早已翹首企盼等待多時,無法言喻的舒爽快樂瀰漫到四肢百骸,讓他半晌回不過神來。
四合院是典型的大夏傳統建築,唯獨浴室參考了東瀛風格,四方小浴池比一般的浴缸寬敞得多,舒適又方便。洪鑫垚摟著沒什麼力氣的方思慎認真洗完澡,換了一池子水,一面懶洋洋泡著,一面給他按摩。確實是正經認真的按摩,手法還頗專業。
「噝,輕點。」
「你老敲鍵盤寫字,要特別注意頸椎和肩膀。」
「嗯,我有注意。」
「以後每星期按摩一次。」
方思慎絲毫沒把他這話往歪處想,扭頭道:「剛才就想問你,水裡有股藥味,是放了什麼藥材嗎?」水汽蒸騰下,渾身都透著粉色,修長美麗,是令人想不到的驚豔。一雙眼睛潤澤迷濛,更是平日絕對看不見的風情。
「嗯,放了一點安神的東西,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來,趴我身上,我給你摁摁後背。」不等他同意,伸手翻過來,按在自己身上。把水位降低些,剛好沒過上腰。
兩人緊貼在一起,方思慎立刻感覺出,硌在小腹上的那根烙紅的鐵棒是什麼溫度和硬度了。試著把手伸過去,卻被洪鑫垚擋住:「不著急。」
感覺他手指力度適中,沿著脊椎兩側反覆推揉,一點點往下挪移。先是又酸又脹,後來慢慢變成又酥又麻,竟至渾身痠軟無力,全靠對方支撐,像是舒服,又像是難受,忍不住輕哼出聲。當手指來到最下邊最私密處,一聲長吟顫抖著從鼻腔漏出來,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只要準備充分,不會疼的,我保證。」
洪鑫垚低下頭,在他後背細碎親吻,時而恰到好處地咬一口。忽然將他翻了個身,手指在後邊耐心揉按,唇齒在前邊輕輕舔舐。隱約的快感如暗潮累積,隨著溫暖水流的沖刷,好似沒有盡頭般在體內攀升,令方思慎思緒凌亂而破碎。
這樣被動而又濃烈的歡愛,讓他覺得自己是被渴望,也是被珍視的;被覬覦,也是被憐惜的;被禁錮,也是被保護的;被征服,也是被膜拜的……歸根到底,他想,應該是被愛著的吧……
渾渾噩噩中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聽見他說:「好了,我們到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