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杯××比賽一等獎」「國際××××競賽金牌」「全球青少年領袖峰會最佳代表團」……洪鑫垚長這麼大,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級別這樣高的事物。他下意識地就想掐滅手中香菸,情不自禁要出聲讚歎。回頭卻看見幾個同伴正異常淡定地在那邊抄筆記。狠狠吸一口煙:差點又露怯了。
一路看過去,走到那些老照片前,原來全是歷屆畢業生的集體照。有一些黑白照片,服裝怪異,表情弔詭,洪鑫垚看得嘎嘎直笑:「這就是你們學長校友啊!」
那幾人聞聲過來:「別忘了,這也是你的學長校友。哈,以前真沒注意,怎麼這麼醜?」
「看,看這西瓜頭!還有這兩片瓦!哈哈!」
近些年的照片很全,按年份整齊排列。洪鑫垚瞧見十年前的照片就已經是時髦的西式校服,撇嘴:「真腐敗。」回想自己在老家,那年頭只從電視裡見過外國小孩這麼穿。
梁若谷隨口道:「別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咦,你看!」洪鑫垚忽然驚道。
「看什麼?」
「這兒,第三排最邊上站著那個,你看,像不像……方書呆?」
「是挺像。」梁若谷湊近些。他倆都見過方思慎不戴眼鏡的樣子,十六歲少年模樣已經基本定型,跟現在差別不大。
「背面應該有名單,翻過來看看。」梁若谷說著,便去拿椅子。
周忻誠幾個聽說發現了熟人,也過來辨認別的照片,結果找出許多認識的老師,一時興致大起,紛紛搭起椅子,要細看某某某當年是何模樣。
梁若谷把那張「共和50年高三文科班畢業合照」取下來,翻到背面,自下往上第三排最左邊豎著的三個字,果然是「方思慎」。
洪鑫垚大笑:「知道我怎麼發現的?第一排蹲著的是女生,第二排坐著的是老師,第三排站著的還是女生。女生不是辮子就是妹妹發,唯獨他剃個板寸。我還想呢,那年頭就有女生這麼前衛啊,哈哈……」
說著掏出手機:「讓我拍一張,下次方書呆再敢上課批我,就拿出來當尚方寶劍。」眾人受他啟發,也爭先恐後用手機拍自己感興趣的人。
洪鑫垚眼珠一轉:「樑子,快看看他們班哪個老師你認得,咱們去打聽打聽方書呆上學時候的糗事,當考試籌碼。」
梁若谷不屑道:「只有你個不學無術的才搞這種陰招,我又用不著。」嘴裡這麼說,手指卻從第二排划過去,「這個,是文2班的班導,這兩個見過,不熟。別的都不認識了。」
周忻誠湊過來:「挖墳啊?帶我一個。哎,這不是‘崩爺’嘛,我們數學老師!」
幾個人嘻嘻哈哈鬧了大半個下午,又商量了一番剛剛上手的生意——周衙內牽線搭橋,梁才子幕後策劃,洪大少出資跑腿,合夥倒賣「蘭蒂」水貨——這才開窗通風,驅散滿屋煙味,照片原樣掛回去,鎖門離開。
洪鑫垚拿著手機看照片,看一眼笑一陣:「瞧這傻樣!嘿,真傻!土老冒兒!傻×透了!」
梁若谷在旁邊皺眉:「真想不到,方書呆竟然也是國一高畢業的。」
「國一高怎麼了?」
「國一高也沒怎麼。不過他渾身上下,哪裡有半點國一高的氣質?」
洪鑫垚聽他話裡那股莫名的優越感,心中十分別扭,卻又不知如何反駁。悶了一會兒,突然打個哈哈:「說不定他也像我一樣,是中間轉學過來的鄉巴佬呢!」
梁若谷聽到這話,看他一眼:「還記著這茬兒呢?你現在跟他站一塊兒,看人說你倆誰土?」作若有所思狀,「不能與時俱進,才是真的土。」
「果然不愧是梁才子,這話我愛聽!」
星期一,洪鑫垚攛掇著另外幾人跟他一塊兒挖墳,打探方思慎在國一高的老底。梁若谷和周忻誠也覺得這事兒有趣,不厭其煩挨個詢問。他倆都是老師們面前的熟臉,本以為此事易如反掌,豈料問了好幾個當年舊人,對「方思慎」這個名字竟然沒有絲毫印象。把照片拿給人家看,也想不起任何具體細節。不過七年前的事情,怎麼可能了無痕跡?有些厲害的老師,連二三十年前的學生都能回憶起來,難道方書呆的存在感微弱到這樣不堪的地步嗎?
打聽50屆高三文科班的班導,原來前年就退休了。
「我說,你倆總不至於追到人退休老師家裡去吧?」周忻誠看看對面走火入魔的兩個,「馬上就期末考了,本少爺可沒閒工夫陪兩個瘋子挖墳,再見!」
梁若谷看洪鑫垚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道:「下學期再說吧,我也要複習去。」
「唉……」洪鑫垚把手機裡的照片翻出來,晃一晃,「難道你就一點不好奇?」
梁若谷明顯掙扎了一下:「其實……還有個辦法咱們沒試過,就是上網搜尋。」
「方書呆又不是什麼名人,能搜著啥?說不定盡是同名同姓別的什麼人。」
「現在不是流行網上校友錄嘛,老師不記得,還有同學啊。不說他是京師大學國學院的博士?咱們裝成大學生,上國學院論壇去試試,說不定就有他的熟人……」
洪鑫垚以崇拜的眼神望著他:「樑子,你太有才了!」
中午,兩人摸到學校附近的網咖。
把「方思慎」三個字輸入搜尋欄,按下回車鍵。本沒指望有什麼顯著成果的兩人,面對一瞬間滿屏紅色加粗突出顯示的名字,嚇了一大跳。
「樑子……」洪鑫垚咽口唾沫,「咱們真的……撿到尚方寶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