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嘉駿有一種全身都觸了電的感覺,她僵硬著,說不出話來。她覺得自己忽然懂了點什麼,正是這些人這樣的赤誠和熱情,才讓他們成為了最終的勝利者,畢竟這樣的情感,在校長的後院,已經鮮少到近乎凋零了。
曾經也有人這樣赤誠,她沒從他嘴裡聽到什麼信仰和堅持,可他卻已經帶著那些入土,再看不見身後的腐朽和垂暮。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她望向袁曼儀,兩人竟然不約而同的微笑起來。
二哥有些愣神,他滿心都是那磨人的負罪感,似乎還想再掙扎一下,滿臉不甘道:「我……」
「說了不讓探視不讓探視,你們這種職業素養,我必要將你們一個一個都查辦!」有個男人忽然撞進來,怒氣衝衝的訓著身後鵪鶉一樣的警官,轉頭怒目瞪視他們,「黎二爺,你這是非得往這坑裡跳一跳才甘心是吧?」他說著,轉頭朝後大吼,「秦長官,這可怨不得我了,方某恐怕要對不起你那保釋金了!」
黎嘉駿還沒來得及擔心,秦梓徽的笑聲就從後面傳來:「江隊長玩笑開得太嚇人,要罰酒要罰酒!」
江隊長竟然只是哼了一聲,轉頭,陰測測的盯著黎二和袁曼儀,冷聲道:「初時還嚷著沒關係沒關係,這都尋到這了,涮老子?」
二哥站起身,眼睛竟然紅通通的,他提氣正要說話,就聽旁邊袁曼儀優哉遊哉地說:「沒關係,我們真的沒關係了。」她瞥了二哥一眼,輕笑:「道不同不相為謀,黎二爺不過是憐香惜玉,突發一下英雄主義的癮而已,若要論理念,那絕對是相對無言,唯有打兩拳的,對麼?」見方隊長嘴一撇似要反駁,又接著道,「更何況他這般不顧家人安危的魯莽行事,我是最看不起的,就算他下跪於我,我也是不會理睬的。」
黎嘉駿痴痴的望著她,姐,為了幹革命被家裡斷絕關係的好像是你嘿!
袁曼儀望向二哥,表情恬淡:「黎嘉文,這輩子算我負了你。」當二哥一震,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她又道,「但你真的沒我的理想重要。」
「……」
方隊長眯起眼惡狠狠的看著兩邊,呼一抬手:「帶走!」
警察跑進來,開啟鐵門,將袁曼儀為首的三人帶出來,袁曼儀路過二哥,忽然道:「吃的給青尺吧。」
黎嘉駿和二哥皆抬頭茫然:「誰?」
袁曼儀硬生生站住,瞪大眼:「張丹羨啊,青尺!莫非他沒託人帶信給你?他不是認得你們麼,我是從他口中知道你們在此的!」
黎嘉駿腦子裡跟炸了多煙花似的想起來了:「他!那個服務生!」自從四年前旅館聊天后,就再沒遇見過,難怪名字耳熟,居然是他!
二哥也想起來了,一臉恍然:「這麼多年了……」
方隊長卻從中獲得了個新資訊,一面催人快押送,一面朝身後大聲罵:「你們還有人能被供產黨買通報信!你們怎麼不送信去延安啊!兔崽子們!洗乾淨屁股等著!」
警察們顫顫巍巍,哭喪著臉把女囚押出去,黎嘉駿很是心焦,她朝秦梓徽望去,秦梓徽在外面點點頭,轉身往外走,可等到女囚被押送上外面的卡車,他再走回來,只能無奈的搖搖頭:「他們早就被押走了。」
袁曼儀上卡車時聽到,輕輕嘆息了一聲。
二哥一直站在門邊的陰影裡,神色枯槁,他看著袁曼儀,忽然轉身走了。
此時卡車也發動了,袁曼儀在外面便是一張不容侵犯的冷臉,她努努下巴,對黎嘉駿道:「替我珍惜他吧,是我沒福氣。」
這下輪到黎嘉駿左右看了,她心裡好多感覺橫衝直撞,衝到腦子裡一團亂,簡直快失去了思考能力,見卡車開遠了,下意識的追了兩步,只看到袁曼儀笑著招招手就轉過了臉,她在後頭涕泗橫流的喘氣,眼睛一片模糊,這時候她忽然很衝動的覺得,她應該或者必須為二哥挽回些什麼,可一切都已經隨著卡車的煙塵去了。
秦梓徽從後面追上來抱住她,一遍遍地說:「別哭,駿兒,不是你的錯,不是,別哭。」
黎嘉駿抽噎著點頭,她都不知道自己這難過哪裡來的,在得知張丹羨已經被押送後忽然就繃不住了,她多沒良心啊,這一天就圍著二哥轉,還來圍觀曾經的準二嫂,卻連這樣一個人都忘得一乾二淨,這一天,他們失去的朋友,陡然就變成了兩個!
見她平靜了一點,秦梓徽柔聲道:「乖,別難過了,二哥心裡最不好受,我們去看看他。」黎嘉駿點頭,兩人轉身一看,二哥竟然沒影了,只能無奈的又去追二哥。
秦梓徽拉著她一路找,終於在大街邊上一家露天咖啡店的桌子邊看到二哥,他怔怔的望著不遠處一群人放的鞭炮,發呆。
她並不清楚二哥和袁曼儀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於他之前一切的所說所做,她完全沒有評價權,但隱約是覺得二哥有點渣了那妹子的嫌疑,只是他良心發現得太晚,以至於一切無法挽回。
活該!她心裡忽然又惡狠狠的,蠢蠢欲動的,想上前訓兩句什麼。
「讓他靜靜吧。」秦梓徽眼疾手快,一把攬過她,「一時衝動而已,很快會想通的。」
此時,一個報童蹦蹦跳跳的跑過,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號外號外!誒,先生要報紙嗎?!大好訊息呢,值得收藏!只要十五塊!最後一份,報社都賣光啦!」
黎嘉駿早就好奇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要全城放鞭炮,把她二哥襯托得更加悽慘,表情剛一動,秦梓徽就伸手了:「給我吧。」
報童接過錢,愉快的跑走了。
秦梓徽拿過報紙先瞄了一眼標題,表情一變,他先是瞪大眼,然後猛地把報紙翻轉,將頭版展示給黎嘉駿,聲音都發顫:「嘉駿,你看!」
於是黎嘉駿仰頭,正看到這份《新華日報》的頭版標題。
「第二戰場宣告開闢,盟軍登陸法國北部。」
!!!
今天的刺激有點太多了!
諾曼底!
今天,居然,是,諾曼底!
她人一歪,差點摔地上,她拿過報紙跑過去雙手瘋狂抓二哥肩膀:「哥!哥!諾曼底登陸了!第二戰場開闢了!」
二哥茫然的抬頭也看著報紙,眼神微微聚焦,倒是欣喜了一下,可轉眼又沉鬱了,表情非常複雜:「嗯,好事兒啊。」
「什麼好事兒,大好事兒!戰爭很快就要結束啦!」
「哪兒結束,我們嗎?」
黎嘉駿如兜頭淋了一盆冷水,刷的定住了,她垂下頭,感覺掃興,更多的是心累,她不得不承認二哥說得對,而且相比他,自己可以看得更遠。
千里之外的盟軍是可以展望美好的未來了。
可經歷剛才那一切,她越發明白,屬於這片古老大地上的人民的幸福,還遠遠沒到。
即使鞭炮在今天就響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猜到是諾曼底沒?
嘎嘎嘎!
我國的情報系統那時候確實牛逼的,很多訊息來源確認,珍珠港事件之前提醒美國的國家就包括中國,畢竟那時候中方就光盯著日本,發現有異動也是正常的。
那麼問題來了,螺絲福尊的不知道珍珠港要被打嗎?
科科~
諾曼底登陸中也有中國士兵,屬於技術工種,隸屬英國部隊,非常霸道,其中還有我大杭州的老人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