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誰的信仰

秦梓徽早就打聽出那群人在哪,原本是都要政治部處理的,但是奈何人數眾多,就關到了警局,這才有了穿警服的渣滓趁亂跑來訛錢這一現象。

二哥耳邊是聽到的,他思索了一會兒,終於定下方向:「駿兒,陪我去買兩件你們女孩子穿的衣服吧,幫我給她送去,問問她現在什麼情況,多的也不要說和做。」

黎嘉駿早料到有這時候,便同意了,其即時間不早了,三人一路疾行到了金碧坊,在一家成衣店買了裡外三套衣服,又在旁邊包了一些點心,便急著往警察局趕。

路上有人聚在一起歡呼著什麼,人很多,都笑得很開心,年輕的,年長的人都有,呼啦啦蜂擁過去,有幾個還很開心的拍拍秦梓徽的肩膀。

秦梓徽莫名其妙,三人都意識到可能是有什麼大好事被錯過了,可二哥埋頭在前頭走著,顯然無暇理會那些,他們一路到了警局,黎嘉駿打頭,謹慎的講了一下昨晚的事。

「那個姐姐在重慶家大業大的,我們家大人還叮囑我們在外碰到要多照拂照拂,結果幾年不見居然攙和進了這事兒,雖說不好沾染,但到底不能視而不見,她一個大小姐,肯定愛乾淨也吃不得苦,到時候發起脾氣來還叨擾了各位,我準備了點東西,你們可以檢查,反正橫豎也算點情分。」她說著把包裹遞給門口的警察。

後面秦梓徽直接拿出一大包酥餅招呼起來:「各位兄弟工作辛苦,今天正好有喜事兒,我們多備了點點心,大家一起來嚐嚐,正宗的花香餅,剛出爐的。」

周圍看檔案的,辦事兒的,聊天的警察紛紛湧了過來,檢查包裹的警察表情也柔和起來,笑眯眯的:「哎呀本來這個是規定不能探監的,政治犯,誰知道你們打什麼啞謎呀,是吧。」

黎嘉駿本來就不是去打啞謎的,一點都不虛:「您可以找個姐妹陪著我們,我真就遞個衣服。」

那人猶豫了一會兒,看看後頭:「這兩個男的,進去不大好吧。」

「那就我一……」

「我和她有過婚約。」二哥忽然來了一句。

「!!!」黎嘉駿目瞪口呆,隨即一股怒氣湧上來,她咬緊牙,瞥向一邊,乾脆不說話。

二哥說完後,刻意避過黎嘉駿的視線,硬著頭皮:「反正本也瞞不住,報紙都登過了。」

警察沉默了一會兒,他和旁邊兩個近的表情已經不對了:「我聽說有個男的當時路過,多管閒事也被抓了,該不會……」

「誤會,而且是巧合。」黎嘉駿連忙搶答,她第一次恨起二哥那桀驁的脾氣,其實排除她的先知,這貨才是最任性最無法無天的!「警官,我們可不可以……」她又掏出一個盒子,塞過去,「一點小玩意兒,您太太一定喜歡。」

警察不動聲色收下了盒子,開啟看看,眯了眯眼,轉身開啟了鐵門:「不許呆太久啊!十,十五分鐘!」

「謝謝謝謝!」黎嘉駿看也不看二哥,領頭往前裡走去,後面秦梓徽沒有跟來:「我在外頭等你們。」

她擺擺手,跟在警察後面,在他的指引下看到了一個狹小的牢房,三個女的一同被關在裡面,或坐或站,看到來人,一個人呼的站了起來。

黎嘉駿立刻眯眼看去,昏暗的燈光中,那女人的表情明滅不定,她顯然整理過,頭髮略有些亂,狹長的鳳眼和薄唇顯得長相有些凌厲,皮膚有些健康的蜜色,身材勻稱,穿旗袍相當好看,是個氣質很靈動的女人,雖然不是很親切的感覺,但有點耀眼,讓人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她。

她沒看黎嘉駿,筆直站在鐵欄後面,直直盯著二哥,問:「你怎麼來了?你怎麼進來的?」

兩個問題,簡單卻很有內涵。

二哥指了指黎嘉駿:「我三妹,你知道的。」

袁曼儀順勢看了她一眼,卻立刻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二哥身上:「你不該來的。」

「我又沒參與你那高貴的事業,怎麼不能來了。」二哥嗤笑一聲,「好歹交往一場,這點情分總要有吧。」他衝著黎嘉駿指指鐵欄,那指使的樣子狂霸酷拽,好像帶來的不是三妹是三丫鬟。

黎嘉駿快炸了,這倆人打碰面就在飆演技飈逼格,比著誰傲嬌,她受著內傷進來還不能發作,現在又要聽話的遞衣服,現在好想讓二哥受點外傷!

「他們給你們多久?」袁曼儀接過衣物點心,才衝近前的黎嘉駿點點頭:「多謝。」她頓了頓,又道,「連累你了。」

敢情是個御姐……黎嘉駿心裡百味陳雜,後頭二哥就道:「十五分鐘,有什麼要說的快說,在你家裡人來之前給你拖一拖。」說罷還一臉無奈的攤手,「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袁曼儀的回答卻是一聲冷笑:「所以說黎嘉文,你就是個沒心的東西,口口聲聲說在乎我要和我結婚,可我被家人登報斷絕關係這樣的事你卻一點都不知道,枉我……」她頓了頓,「罷了,你什麼樣,我還不知道麼。」

兄妹倆都呆了。

幻想中的強力外援袁家沒了,於是傻貨二哥這是眼見著把無辜的黎家拖到前線了,黎嘉駿心裡哭啊,嚎啊,真想殺人了。

「怎,怎麼回事?」二哥終於不裝逼了,「為何,因為我取消婚約?」

「與你無關,哦,有一點關係。」袁曼儀斜睨了他一眼,微笑,「還要多謝你助我找到奮鬥的方向。」她輕撫鐵欄,「只是可惜,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將沒命努力了。」

旁邊一個短髮女孩聞言,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

黎嘉駿站在一邊,只覺得她們之間瀰漫的氣氛近乎祥和,有種類似光環一樣的存在。

二哥愣了一會兒,他的表情急劇變化,原地暴走兩圈,狠聲道:「我當初怎麼說的?!我不攔著你做事,但不能連累我家人,你說好!轉頭你就出個宣告,馬上要結婚了啊,曼儀,你讓我籤夫妻保密狀!連代繳組織費用這種事都提了,你讓我怎麼看好這場婚姻?!現在你告訴我,是我把你推到了那邊?!」

原來你都知道啊?!黎嘉駿心裡咆哮,連黨費多少恐怕都比我這個接班人還清楚吧!她快崩潰了,原來當初還發生這種事,所以雖然是二哥解除婚約,但其實他才是被拋棄的那個咯!

袁曼儀卻很冷靜,甚至帶著點寵溺的笑,彷彿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發傻:「別抱怨了,親愛的,」她聲音低沉下來,竟然帶點雌雄莫辯的磁性,「我們必須承認,我們各自心裡都有一個比對方更重要的東西,而當時,我們同時面臨那個抉擇。」她聳聳肩:「我比較貪心,兩邊都想要,所以我輸了。」她說罷,輕聲一笑。

黎嘉駿彷彿能聽到她笑中的自嘲,瞧,她不僅輸了,還要把命都搭上了。

二哥急促的喘息著,他六神無主似的思考了很久,以至於場面冷到黎嘉駿都要考慮自己要不要找牢裡這個女強人搭搭話,卻見他眼神忽然堅定了,他站直,一字一頓道:「你出來,我們結婚。」

「?!!」

「你,不是你約我喝咖啡的嗎,就說是我約的你,你走錯路了!反正咖啡館和會所對面對!不算離譜!」他急促道,「軍統有個人欠我們家人情,如果你是我夫人,他肯定不能不管,你是不是供黨,不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嗎!」

「如果實在洗不清,等你出來,大不了我們就一塊走,我也不會連累家人,我也登報,我……」二哥語無倫次,轉頭看向黎嘉駿,忽然停了。

黎嘉駿這會兒一點也不暴躁了,她靜靜的看著二哥,輕聲問:「你也斷絕關係,是嗎?」

他好像突然醒了過來,看看袁曼儀,又看看黎嘉駿,抱住頭,痛苦的蹲在地上。

黎嘉駿一言不發,她望向袁曼儀,卻發現袁曼儀正望向她,兩個女人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一點點苦澀,一點點疼惜,剩下的全是無奈。

「怎麼會這樣……」二哥聲音低低的,「我就只會傷人……我怎麼只傷人……」

「你沒有。」袁曼儀也蹲下來,隔著欄杆與他對望,聲音輕柔,「黎嘉文,你給我的一年太美好了,翻遍我這一生都找不出可以比擬的。」

二哥胡亂搖頭,他幾乎要哭出來。

「你瞧,你這樣胡言亂語,你妹妹多傷心啊,可見她多在乎你,你若是隻傷害人,恐怕她還拍手稱快呢。」

黎嘉駿眼睛酸酸的,輕輕哼了一聲。

「還有啊,有一件事,兩年了,我一直沒同你說清楚,你聽好。」

等兩兄妹都望向她,她輕咳了一聲,輕柔,卻堅定地說:「我,袁曼儀,就是中共黨員,這個身份,不是誰一句話就能否定或承認的,別人都可以質疑,唯獨你,黎嘉文,你不能,你是我唯一想爭取的人,就算你不能成為我的同志,但你也不能因此輕慢我的信仰,這是我唯一可以在你面前堅持的東西了。」

場面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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