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偷聽生

這前老子和後老子語調拿捏極準,當場就有好幾個學生噴笑了,黎嘉駿一邊笑一邊向旁邊的哲學系學長求解說:「這這這怎麼了,胡先生為何如此激動,錢先生好像不是哲學系的吧。」

那學長也在笑:「錢先生是教中國通史的,兩人在老子和孔子誰先誰後這事兒上爭奪好久了,在課上隔空對罵好幾回了,是我們這兒一樁公案。」

「課上也這樣也太不留情面了吧。」她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見胡適正在低頭翻書等學生笑完,那學長趁機又安利了一下:「何止課上,聽說有回他們開教授會議都吵起來,錢先生讓胡先生不要再堅持了,胡先生說錢先生所舉的證據不能心服口服,若是能讓他心服,那他就連自己的老子也不要了。」

「哈哈,多大仇!」黎嘉駿剛說完,胡適輕咳了一下,這意思是要接著說了,大家只能壓住笑意和話頭,歡樂的聽下去。

課畢,大家開心的走出去,迫不及待的要和同學分享課上北胡南錢的又一次隔空罵戰。黎嘉駿有些依依不捨的,見胡適收拾了書本,抬頭看到了她,笑著招招手:「來來,小伯樂。」

黎嘉駿彷彿如願以償,搖著尾巴跑了上去:「胡先生。」

「我聽老友提了一下你,你是小伯樂?」

「不不,拍照的是小伯樂,寫文的是我,嘉駿。」

「你們都很不錯。」胡適鼓勵了一下,「你從東大過來,可聽了不少課了?」

「嗯,清華,燕京,也都去了。」

「原先學的什麼?」

「法學。」黎嘉駿很不好意思,「只是沒學半個月,就……」

「哦,法學。」胡適思索了一下,「不知你想修哪個方向?」

「國,國際法吧。」這時候學憲法沒用啊。

「國際法的話,推薦你去聽王化成教授的國際公法課,他家學淵源,在那一領域造詣頗深,且在北大與清華都教這課,堪稱權威了,你若願意,我去打聽了課程給你。」

黎嘉駿受寵若驚:「不不不哪能勞您大駕,您的課我在食堂門口隨便扯個師兄就問到了,先生們的課都好打聽得很,可方便了。」

胡適忍俊不禁:「好,一會兒我還有課,若有問題,你可到我的教員宿舍來找我談,我給你記個地址,你也可以寄信給我。」

「謝謝謝!」黎嘉駿快激動哭了,她和胡適互換了地址,抖著手拿著記了胡適大大地址的小紙條,目送胡適優哉遊哉的離開。

「別搖尾巴了。」理科狗蔡廷祿在旁邊當了近一小時的佈景板,黑著個臉,「說好的聽了中國哲學史就跟我去聽高數的。」

「哎計較死了,走走走!」黎嘉駿推著他離開,一蹦一跳。

雖說拿了胡適的地址,可是黎嘉駿沒有筆友好多年,又是學渣心理根深蒂固,哲學和法學兩不沾邊兒,國學更是扶不起,要她寫什麼她還真不知道。

可胡適卻還記得她,一禮拜後,她忽然收到來自胡適的信,信上短暫的評價了她文章裡白話文的用法,稱讚她白話文用得「流暢自信」,然後就給了她一個地址,說給她介紹一個在法學方面很有造詣的人,此人本是清華畢業的高材生,後於美國獲得博士學位,對於國際法也很有研究,現在山西大學任教,若是能得此人指點,遠勝自己啃書十年。

此人名叫梅汝璈。

黎嘉駿捧信大叫:「蔡廷祿!菜包子!酷愛扶我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

哦,胡適這個人其實很矛盾的,他上半輩子可謂傳奇,上課很有新意且好聽,但總違背一些地方讓人不習慣,五百人課堂場場爆滿座無虛席,跟於媽似的,人人罵著他而愛著他,有徐志摩的評價:你高坐在光榮的頂巔,有千萬人迎著你鼓掌!

中間半輩子糾結,35年一二九運動,學生又呼啦啦折騰起來,胡適對學生運動的態度從五四到一二九從未變過,他覺得學生在國難當頭更應該冷靜學習,將自己「鍛造成器」,能用以救國(差不多這個意思到底具體詞句就不記得了),於是他在大公報發表文章雖然是稱讚學生一腔熱血,但主旨還是勸學生不要被有心人煽動,冷靜下來回到課堂。

當時的環境太熱血了,國難和血仇還有屈辱感壓得學生失了判斷和理智,當即有一個學生寫信稱他為「天殺的教育界的蠢賊」,說他喪心病狂,沒人性什麼的,威脅要打斷他的腿啥啥……署名就是「一個將來要殺你的人」。然後他的課就沒人去上了。

這對一個老師來說,還是挺傷的。

晚年他去世時,政府不讓大辦葬禮,蔣委座還評價了一句啥舊社會的啥啥新社會的啥啥,這個我沒看懂,自己百度去,不過有一個後世的評價我記住了,為「政客不能容,文人亦相輕」。

他其實是個挺傻氣的人,到底為什麼活得那麼複雜,真的不好說。

關於他還有一個小故事,挺有名的大家應該聽過:

他稱讚白話文,有學生強烈不同意。大家就爭辯起文言文和白話文的好壞來,說到底誰短小精悍更加帥氣,胡適就出題說,怎麼拒絕別人的從政邀請。

學生寫的是:才疏學淺,恐難勝任,不堪從命。

胡適是:幹不了。謝謝!麼麼噠!

作者「瘋丟子」的其他小說

顫抖吧ET》《天上天下》《再少年》《同學兩億歲》《生化!星際外援》《不義劍》《戰起19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