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假扮他人

吉彩滿意離開後,僕從們照例跑得遠遠的。我噓了口氣,扭頭看恰那:「怎麼樣,我扮得還算像吧?」

恰那皺眉:「小籃,恢復你自己的模樣吧。你知道嗎,我很不喜歡看到坎卓本的臉,這會讓我想起如今真正的她被冰封著藏在山洞裡。」

那晚坎卓本嚥氣後,關於如何處置屍身,兄弟倆討論了很長時間。依著恰那的想法,索性偷偷將她掩埋了。可八思巴不同意。他提出了個令人有些毛骨悚然的主意:將她冰封,保住屍身不化。

「除非你讓小籃扮一輩子的坎卓本,否則萬一真有一天需要昭告天下坎卓本已死,吉彩肯定需要驗明真身方能入殮。到那時,我們從何處找到一具跟她一模一樣的屍首?」

恰那愣住,八思巴的確思慮更深遠。於是,那個漆黑的深夜,兄弟倆在我的法術幫忙下,將坎卓本帶到本波日山頂終年積雪之處,找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山洞,將她封存於內。冰雪中的她,彷彿剛剛入睡,面貌栩栩如生。可這也在恰那心裡落下了病根。只要無人在旁,他總是叫我變回原本模樣,只有看著我的臉,他才能安心入睡。

「小籃,實在太委屈你了。」恰那將手枕在我頭下,仔細撫摩著我的五官,無奈嘆息,「你才是我妻子,卻要扮成別人。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

我將指頭點在他潤澤的唇瓣上:「恰那,別擔心。坎卓本並不難扮,我現在的法術也比以前高了許多,整日扮她並不需消耗多少靈力。」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上輕吻:「可我不願意你這樣頂著別人的名義才能跟我在一起。等薩迦不再需要倚靠別人的力量,等我完成為薩迦該盡的義務,我就帶你走。我們再回到羊卓雍措,過我向往的日子。」

看著他眼裡放著異彩,灼灼光華中滿是無限憧憬,我笑著勾他的小指頭:「好啊,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要。」

他一個翻身將我覆在身下,眼上被柔潤的觸感覆住,淺淺觸碰,停留一會兒,慢慢往下移。鼻息間撥出的熱氣,漸漸急促,柔軟溫熱的唇輕輕在我面頰上游移,慢慢觸到唇邊,突然在我唇上輕咬一口:「才不是呢,一百年都得要。」

剛要呼痛,他早已封緘住我的唇。輾轉流連間,悱惻纏綿,渾渾噩噩全然忘了周遭一切。彷彿身在雲端,被綿白的雲團包圍著。雲捲雲舒,縹縹緲緲,如夢似幻。一切,都美得那麼不真實。

西元1266年的冬曰,大雪紛飛,薩迦成了一片銀白世界。暖意融融的寢殿內,八思巴奮筆疾書,寫完信後,他吩咐膽巴將信送到止貢和帕竹。看著膽巴恭敬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恰那一邊烤火一邊問:「大哥是有什麼法旨要止貢和帕竹遵從嗎?」

八思巴微微一笑:「之前都是止貢和帕竹在不停玩花樣,這次薩迦要主動出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恰那詫異道:「大哥,你想要怎麼做?」

八思巴走到恰那身邊,伸手在火盆上烤著火:「在漢地看了不少漢人的史書。春秋戰國之時,要想鉗制住一個國家,戰勝國往往會要求戰敗國將王子送來。未來繼承人拿捏在別人手中,那些國家便有所忌憚不敢蠢蠢欲動。」

恰那立刻領悟:「你打算讓止貢和帕竹將法王繼承人送到薩迦控制起來?」

「正是。」八思巴握了握拳頭,嘴角揚起一絲決然,「既然薩迦與他們的矛盾已不可調和,我不打算再姑息縱容了。這封信是以國師法旨而非薩迦名義發出,無論他們情願不情願,都必須遵守。否則,就是抗命!」

國師法旨在這一年最後一個月送到了止貢和帕竹。聽說兩派以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了八思巴許久,最終無可奈何地回信說,過了藏曆新年後會將人質送來。此舉果真讓止貢和帕竹消停了許多,西元1266年的新年前夕,薩迦難得一派風平浪靜,其樂融融地準備過新年。

除夕那一天,清晨,恰那出去幫八思巴準備新年祈祝,我則在戶內扮成卓本的模樣正準備出門,突然聽得臥房窗外響起輕微「篤」的一聲,我立刻聽出這是小石子擊打窗欞的聲音。開啟窗子,看到窗臺上擺放著一隻小孩玩的陀螺,做工甚是精巧,漆著絢麗的顏色。我疑惑地拿起陀螺,朝周圍看了看,沒有人影。

難道是哪個孩子玩陀螺不小心遺落在此?

正打算關窗,眼角一瞥,突然看到前方山階上還有隻更大的陀螺正插在雪地裡,絢麗的顏色被白雪襯得異常醒目。雪地裡還留著幾行腳印,其中一行腳印很大,一直向著山徑上延伸。

我拿起那個陀螺爬上窗臺,跳下窗住山階上走。撿起雪地裡那個更大一些的陀螺,又看到前方還有陀螺。我明白了,那些陀螺是用來引路的。慢慢沿著那行腳印往山上爬,隨著陀螺指引,竟一路指到了後山腰。繞過一處背陰的山脊,回頭已看不到薩迦那片紅藍白的建築物了,一處稍平坦些的坡地上再也找不到陀螺,這裡應該就是那個神秘人約定的地點。

身後響起了簌簌的踩雪聲,我仔細辨別著。不知為何,總覺得這腳步聲有些熟悉。我穩住心神不讓自己回頭,現在的面貌可是坎卓本,她可不能表現得過於機警。身後響起一聲輕笑:「坎卓本妹妹,你還是那麼聰明,阿哥給你的提示你這麼快就找到了。」

我身子微微發抖,深呼吸幾次讓心沉靜下來。露出傻傻表情,我迅速回身拍著手掌雀躍:「阿哥,你來啦!」

男人身材高大,穿著一件極普通的羊毛袍子,皮膚黝黑粗糙,高高的顴骨處兩塊顯眼的高原紅,眉毛粗濃,笑時眼角全是密密的皺紋。那心機深沉的模樣,我怎樣都不可能忘記,薩迦四兄弟之一的意希迥乃!

「上次你失足落下山坡,阿哥心裡害怕極了,生怕我可愛的坎卓本妹妹出什麼事。」他上前摟住我的肩膀,竭盡溫柔地看著我,「幸好佛祖保佑,你非但一點事都沒有,還比以前更漂亮,更活潑可愛。」

我泛起陣陣噁心,強忍著不讓自己推開他的手。他與坎卓本已經熟稔到可以這樣曖昧地摟肩搭背了嗎?我嬌羞地衝他一笑:「阿哥,你這次又給我帶什麼好玩的了?」

他哈哈大笑,語態親暱:「阿哥最喜歡的就是坎卓本,哪次不給你帶好吃好玩的?」他從身上揹著的褡褳裡掏出一個漂亮的布娃娃遞給我,我裝作驚喜將娃娃摟進懷中把玩。

他看著我玩布娃娃,一絲陰冷的笑迅速在臉上掠過,湊近我耳邊吹著氣:「坎卓本,這娃娃好看嗎?」

我竭力不偏開頭,呵呵傻笑著:「好看啊,比我以前的娃娃都好看呢。」

他輕笑起來,眼裡充滿挑逗意味:「那,你還想不想自己生個這麼好看的娃娃呢?」

我怔住,手不由自主微微抖動,急忙撫摩著娃娃掩飾。隱約意識到意希迥乃想要做什麼,口裡卻不能露出破綻:「想啊。」

他靠得我更近,身上一股子羊羶氣直衝我鼻子,讓我的噁心感覺又添幾分。「阿哥上回教過你,阿哥可以把娃娃放進你肚子裡,然後你就可以自己生出這麼好看的娃娃了。」

我的心狂跳,卻故意裝作什麼都不懂:「阿哥,我,我忘了。阿哥你上回都教了我些什麼呢?你再教一遍好不好?」

他撫摩著我的頭髮,繼續哄騙著:「阿哥說了呀,女人生娃娃都要疼一次的,就那麼一次而已。你只要乖乖聽阿哥的,忍一忍疼,別再亂動,就能生出娃娃來了。」

我藉機打探:「阿哥,上次我是不是亂動了?」

他嘴角勾出個森然的笑來:「是啊,上次你很不乖。」

我趨勢再進一步:「那我這次乖乖聽你話,是不是就不會被你推下山坡了?」

他吃了一驚,卻在看到我毫無戒備的呆傻樣子時嗤笑幾聲,索性不再否認:「你要是乖的話,阿哥當然捨不得推你下山坡啦。」

我的心咯噔一下,終於明白了坎卓本的真正死因!

年輕人問道:"後來止貢和帕竹真的送法王繼承人來薩迦了嗎?""那是當然,國師法旨在藏地等同於聖旨,誰敢不從?"我嘆氣,解釋為由由,《八思巴為人一直謙和禮讓,回到藏地後他只自稱薩迦八思巴,極少以,之名頒佈法旨強令執行。實在是止貢和帕竹自恃實力強大,不將他放在振棄些暗地裡阻撓的舉動已經嚴重干擾了八思巴設立藏地統—行政的計劃。八思巴一命令,一直執行到了元朝末年薩迦敗落。「我往壁爐裡再添了塊炭火,用鉗子將火撥得更旺些,一邊說道:貢必須選擇派內血統最高的貴族子弟來薩迦當‘仲科爾’,意思是薩迦住從。那些人回到帕竹和止貢,當下一任法王時,必須親自來薩迦為薩迦僧人_佈施,獻禮致謝。後來在明朝時,取代沒落的薩迦成立帕竹政權的締曲堅贊,小時就是作為‘仲科爾’在薩迦長大的。「」只怕止貢和帕竹會認為這是種屈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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