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那一夕露水麼?
「她掉轉槍頭對付我的可能性極大,帝君或許會哄騙著她來我身邊當細作。」
「不可能。」白星現一口否定。
「帝君做的出來。」
「我是說小葵妹妹,她不會的。」白星現篤定,「您沒有那十年記憶,我有啊。您知道小葵為了幫您收集妖力,有多拼嗎?有一次咱們遭了埋伏,有隻八品妖獸差點兒傷到你,她想都不想的撲上去替您擋,暈了好幾日才醒過來……」
「平日裡,但凡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像只螞蚱似的跳起來,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的守著您。」
「叔叔,這些連小白都做不到。她這一路付出的,不是簡單交易就能彌補的,您無論做出多少補償,也償不了小葵這份情誼……」
陰長黎打斷他:「我不想聽,你速去調息,咱們儘快走。」
白星現從來不曾違抗過他的命令。
可繃了許久嘴唇之後,白星現抱著手臂坐在臺階上,一副撂挑子不幹了的態度:「叔叔,您究竟是想不起來,還是根本就不願意去想,您自己心裡明白。」
叔叔向來如此。
白星現想起自己小時候還不能化形,經常無法無天的趴在叔叔肩膀上。
叔叔對他縱容溺愛的厲害。
可有一次他被追兵逮到,雖然叔叔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那些人全部幹掉了,但就此以後,叔叔再也不與他親近,不准他隨意化形,完全將他當成了靈寵僕人。
叔叔習慣了獨來獨往,無論和誰相處,都用交易的方式,當場兩清,從不過多牽扯。
不知是怕害人,還是怕害己。
總之,硬生生將自己逼成一個孤家寡人。
想到這些,白星現又有些理解叔叔了。
覺得自己方才的話,似乎重了點,小心翼翼的扭過頭,瞧一眼叔叔。
卻見他擺了滿桌子的物品,都是從儲物鐲子裡取出來的。
有木梳,有畫像,有漂亮的羽毛,有精美的繡品,還有一柄……菜刀。
「叔叔……?」
陰長黎盯著那柄菜刀看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白星現見他眉頭深鎖,知道他在思考大事,大氣也不敢出,默默去調息。
許久。
「走吧。」
白星現:「去哪兒?」
陰長黎睜開眼睛;「彼岸城。」
白星現:「我們要潛進去救人?」
「不是。」陰長黎掐了個手訣,朝一旁盤龍柱子上凌空一點。
龍口中吐出更多靈霧。
靈霧內顯出一道模糊的身影,行一個山海族的單手禮:「不知族長有何吩咐?」
手指點了幾下桌面,陰長黎道:「你這一支準備一下,我打算拿下彼岸城。」
靈霧中的身影愣了一愣:「族長?按照計劃咱們不是先要去解封……」
「計劃有變。」陰長黎道,「先打彼岸城。」
「但是……」
「當年有戚爺他們在,最後不也一敗塗地?」
「……」
「這一戰用不著他們,冥界是帝君手最短的地方,聽我的便是。」
陰長黎虛空一抓,抓出一把靈箭。
與之前送給項海葵的靈箭相似但又有所不同,這是令箭。
隨著他揮臂一拋,令箭悉數飛出,飛向四面八方。
他也不想再等了,越等變故指不定更多。
他未曾準備好,帝君也一樣。
帝君想抓出自己在彼岸城的棋子,那就全部攤開給他看。
自己四成修為,他轉世剛醒,看誰先丟半條命。
「咱們山海族最後的生死存亡之戰,就從彼岸城開始。」
一生都在算天命,機關算盡,卻越來越無力。
那麼這一次,從心吧。
***
項海葵被熱氣燻的眼睛睜不開。
這是一處極華美的宮殿,殿內除了層層疊疊的飛紗,便只有一處和溫泉差不多的水池子。
水氣是可以滋養魂魄的,不必下水去,坐在水池邊打坐就行。
帝君到此,享受的最高階別的待遇,這養魂水自然是上上品,除了冥君,連十二宮主都沒這待遇。
項海葵莫名其妙抱了帝君的大腿,蹭了一波,此時正盤膝坐在水池邊。
景然在她左側,閉著眼睛道:「專心一點。」
項海葵趕緊閉上眼,這養魂水的功效她已經感受到了,可她一直定不下心。
「我覺得我體驗到了學長的感受。」
「嗯?」
「你在地球時的感受,那種不真實感。」
景然聞言睜開眼睛,垂頭看她:「怎麼說?」
項海葵忍了好半天,忍不住:「學長將我帶走,也是想拿我對付陰前輩吧?」
景然沉默下:「你之前還稱呼他是個傻逼,怎麼這會又變成前輩了?」
項海葵:……「畢竟我罵的是三個傻逼,怕你想起來。」
景然低聲笑了下。
「學長還沒說。」項海葵擺明自己的態度,「如果是,我希望你可以像寒棲那樣直接了當的說出來,我會試圖說服我自己,去理解你的立場,請不要……」
她沒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對帝君這個身份,已經有了自己的認知,因為孟家……」景然道,「我只能說,天族有兩個地球的人口,我管不過來。」
項海葵張了張嘴。
他又說:「先前是我報的信,我認為孟家三子是個人才,想留他一命。至於孟家,待我回去之後,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項海葵想問的太多:「你真算計了前冥君……?」
景然換了個手勢打坐,反問:「玄武門兵變那位,是不是明君?」
項海葵:……「可你們把垃圾扔去山海族,逼著山海族反擊,又將他們剿滅……」
熱氣蒸騰,水珠順著臉頰匯聚於下巴,一滴滴流下,景然又問:「地球上有本《山海經》,可見地球上原本也有山海族,後來,他們去哪兒了呢?為何會全部失蹤,只留下一些血脈普通的獸族,你可曾思考過這個問題?」
這話問的項海葵完全不知道怎麼答,她沒事兒怎麼會想這些。
景然重新閉目:「他們再進化下去,所有種族都不是對手。」
「那人族呢?」項海葵想了想,問,「學長在地球也做了一次人類,你有領悟到什麼不?」
「有。」景然點頭,「人族原來可以進化的如此厲害,我倒是忽視了。從今往後,不僅要滅掉山海族,更要開始壓制人族。」
項海葵瞪大眼睛:「學長?」
「項同學看過《猩球崛起》這部電影麼,若真有一日,地球的猩猩們完成了進化,能夠和人類鬥爭,要求和人類平權,你覺得你們地球人,是會鎮壓它們,還是會同意它們的要求?」
項海葵:「一群猩猩?」
「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我們天族就是‘人類’,人類則是沒進化完成的猩猩。」
他給人類資源,已經是在保護動物。
「我天族都還吃不飽的情況下,肯讓出一些資源,還不知足?」
景然話音落下許久,聽不到項海葵回答。
他瞧她有些呆滯的模樣:「有疑問?」
項海葵道:「沒,我就是很意外,原來在學長眼睛裡,我是頭猩猩。」
景然愣了一下,道:「項同學在我眼中,自然不一樣。」
項海葵「哦」了一聲:「我是外國來的猩猩?」
景然再怔了怔:「不是,我從未將你當成猩猩,我只是借電影打個比方……」
項海葵打斷:「人在你的眼睛裡都是猩猩,我不是猩猩,你在罵我不是人?你們這些文化人,罵人怎麼還拐彎抹角的?直接草你媽不行嗎?」
景然嘴唇顫動片刻,頭突然有點兒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