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彼岸無歸路(一)

話音落下半響,不聽項海葵吱聲。

景然的視線回落,從她臉上瞧不出多少驚訝之色:「你猜到了?」

項海葵怎麼可能猜的到。

她是傻眼了。

搖搖頭,她反手拍了拍背後的劍匣:「難怪我的天狂忽然開始漲狂意了。」

估計他身上有個「開關」,先前一直是藏著的。

海上這些通往彼岸城的金蓮,是他釋放出的特殊力量所化。

有金蓮在,即使頂著一具轉世後的軀殼,這些冥界高官們也會毫不懷疑的出來拜見。

眾目睽睽之下,冥君都快走到他面前,景然依舊轉頭繼續看著她:「項同學的反應,出乎我的預料。」

項海葵尷尬著呵呵兩聲:「罵都罵了,我……還能怎麼辦?收回來不成?」

景然失笑:「我沒說你罵我的事兒,我指的是我的身份。」

「哦,身份啊。」項海葵蹙了下眉頭,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時之間覺得有點茫茫然,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她只能道:「學長剛才也說了,我現在是個大氣運者,朋友圈一堆大佬,您這身份嚇不到我了。」

不過,自己當面辱罵天族帝君,天狂這狂意長的有點兒可怕。

她還不曾見過寒棲的真身,就目前為止,除了罵老闆之外,這是飛漲最快的了。

她幾乎都能聽到天狂在興奮大叫,啊,又是一頭大肥羊!

抓緊他!

升級要緊!

景然點頭:「說的也是。」

「反倒是我覺得我自己挺厲害的。」剛才像做夢一樣,項海葵這會兒慢慢迷怔過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低聲喃喃自語。

頭一次暗戀一個人,就特麼暗戀了一位渡劫轉世的天族帝君。

喊著玩兒的「男神」竟然是真正的男神。

這雙眼睛怕是開過光。

這雙手也是,還扒過帝君的褲子。

也太刺激了。

景然微微傾身:「你說什麼?」

她連連搖頭:「沒、沒什麼。」

「帝君。」冥君金迎踩著金蓮走上前來,拱手請安。

這位女君是天族人,膚白貌美大長腿,和景然一樣,穿一身黑袍,只在袖子上繡了一朵彼岸花,代表著她冥界之主的身份。

項海葵聽白星現講過,金迎從前也是十二宮的宮主,與老闆是同僚,一貫與老闆不和。

前冥君掛了以後,她成功上位,追殺老闆許多年,極有手腕與魄力。

「恭迎帝君渡劫歸來……」金迎說了一通場面話。

說話時,眼神往項海葵身上瞟了三次。

景然吩咐她:「我初醒,法力並未恢復,需要借魂池一用。」

他這個等級轉世渡劫,一旦魂魄解封,修為便會慢慢恢復,隨時可變回自己真正的肉身。

「臣下這就安排。」金迎側身讓路,「帝君請。」

並沒有詢問項海葵的身份。

景然走金迎身邊經過時,傳音給她:「陰長黎來彼岸城了。」

金迎深深一攏眉:「臣下這就起陣佈防。」

「不用。」景然道,「撤掉所有法陣,用行動明明白白告訴他,我在等他。」

金迎身後,十二宮宮主來了九位,相熟的都在傳音密語。

「帝君有多少年沒來過冥界了?」

自從當年太子被貶來冥界,冥界幾乎和天族斷了往來,幾乎自成一國,不再歸屬上界管轄了一樣。

當初帶著三隻小妖怪前往銀沙城追殺陰長黎的洛雲羞和柳一行,也在傳音密語。

他們兩個討論的是項海葵。

才過去十年,柳一行的記性明顯有點差:「她是不是銀沙城那位二小姐?長黎君用來引開咱們的棋子?」

洛雲羞打量項海葵許久了,捂著嘴嬌笑道:「當初我就覺得這小姑娘不一般,瞧瞧我這識人之能,才多久啊,就已八品巔峰了。」

柳一行不在乎這個,他皺著眉:「可她不是長黎君的人麼,為何會跟著帝君?」

景然已經步上金蓮,項海葵還站在岸上沒有動。

景然轉頭:「你怕我了?」

項海葵回望過去,問:「學長,關於我的朋友圈……我是應該在你的名字後面加個備註,還是刪掉從前的,重新加個好友呢?」

景然輕笑:「隨你,我都無所謂。」

見她眉目間滿滿的猶豫不決,他補充,「項同學,即使我的身份是天族帝君,也無法掌握我會轉世去哪裡。與你相識是天意,從前的相處也不含半分欺騙。」

「今日醒來,我不會因我的身份而刻意疏遠你,你若看我不再是我,那便是你的事情了。」

項海葵點點頭,追著他踩上金蓮,一步步往彼岸城走。

還是熟悉的背影,連走路的姿態都是一模一樣的。

從高中到大學,幾年時間裡,她看過最多的就是他的背影。

好像沒有什麼變化。

但是,怎麼就在傳送時,將她從老闆身邊拽走了呢?

……

陰長黎此時距離彼岸城尚有相當遠的距離。

但他感知到了十二宮齊齊升出海面,此為接待帝君才有的待遇。

他像寒棲一樣,琢磨明白了。

並不會太過驚訝,也不會自責無能,畢竟這位帝君可是當年兩族之戰的最大贏家,是如今三界的霸主。

而那時候,陰長黎還僅僅是個懵懂無知少年郎。

這位帝君的手段,是喜歡和沒腦子的人比計謀,和有腦子的人比拳頭。

無論哪一門功夫,他都是爐火純青。

這些年,帝君一直抓不到陰長黎,阻止不了陰長黎整合山海舊部,四處埋線,便將他扔給了寒棲來慢慢對付。

如今自認為抓住了陰長黎的弱點,便想要快刀斬亂麻了。

陰長黎從玉盒裡將那顆「紅蘋果」取了出來,往地上一扔,滾出來一個路溪橋。

「沿著此路往前走便是彼岸城,你去找項海葵,幫我帶句話給她。」

路溪橋搞不清楚狀況:「這位前輩,您不懷疑我……」

陰長黎:「不用測了,你是真的路溪橋,孟南亭必定已回上界。」

路溪橋莫名其妙:「那前輩要我帶什麼話?」

「你就說……」

陰長黎說完之後,便扔下路溪橋,去往九苦之地。

並沒有耗費多少時間,便找到藏在一處小夾縫裡瑟瑟發抖的小倉鼠。

白星現受了傷,瞧見自家叔叔之後,委屈巴巴的掉了幾滴淚。

將小黑球吐出來後,陰長黎開啟行宮。

白星現變回人身,坐在行宮內打坐,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叔叔,您真的醒了啊?」

陰長黎回到案臺後坐下,項衡並沒有亂碰他的東西,依然是原樣擺放著:「莫非我看著像是在夢遊?」

「金靈的事情解決了嗎?小路如何了?小葵妹妹呢?」白星現一口氣問了許多問題。

陰長黎一個也不回答:「你快些恢復,趁著帝君處於恢復期,咱們正好去做事。」

白星現鍥而不捨的追問:「那小葵妹妹呢?我們不帶著她一起?」

陰長黎將案臺收拾乾淨,又仔細擦了一遍。

擦完之後他才發現,除了小白,小黑球下方還養了許多地精,他為何要自己親手收拾,一副習慣成自然的樣子。

他的動作慢下來,心頭瀰漫上一股鬱氣:「她被帝君帶走了。」

白星現驚的起身:「什麼?」

陰長黎三言兩語講了講:「我一直以為是我挑中了她,將她牽扯進來。現在來看,帝君更早出現在她身邊,這說明所有的一切,本就該是她的命運,我所謂的改命,也不過是被命運給牽著鼻子走。」

白星現快速走去他面前:「叔叔,管他什麼命不命,您得去救她啊。」

「怎麼救?帝君開啟門等著我去送死。或者,想要摸清楚我在彼岸城的勢力。」陰長黎攏了攏羽毛大氅,「再一個,我現在也不敢再讓她跟著我……」

就像他與寒棲臨別前說過的話,寒棲害過,他救過,且一手栽培的女孩兒,寒棲拿什麼和他爭。

可現在她與帝君算是半個青梅竹馬,她又愛慕帝君多年,自己又憑什麼與帝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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