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還有父親的命,總歸是她賺了。
何況她並不認為自己是在找死,道阻且長,即使她單槍匹馬修煉天狂,也該是迎難而上。
然而不等她開口安慰,陰長黎先停下腳步:「但是,我依然不會放開你。」
他側身面朝向她,伸手將她頭頂花苞上的落雪撣走,「我要儘快覺醒,換我來保護你,看看誰還敢再在你面前說,你跟在我身邊是在自取滅亡。」
得,又開始肉麻了,項海葵翻起白眼,可這白眼翻到一半,瞧見他的神情,她將不屑略微收了收。
不是一貫的嚴肅認真,是一種雲淡風輕中帶著點兒戲謔的神情。
莫名讓她想起玉簡里老板那縷意識消散之前,寫出「等我」時的模樣。
她心中倏然一緊,再沒有比現在更直觀的感受,老闆距離覺醒,真的只有一步之遙了。
怎麼辦!
自己會被打死嗎?
項海葵硬邦邦的伸出手,去奪他手裡遮雪的傘,從現在起,她得開始表現一下了。
豈料他非但不鬆手,另一隻手也覆上來,將她的手背完全覆蓋住:「你的手怎麼比我還冰了?」
他彎下腰,朝手心裡呵了口氣。
出來時兩人都心事重重,一個忘記披斗篷了,另一個也忘記提醒。
一路從劍道院往客棧走,陰長黎已經吸引無數女修的目光。
而今瞧見這一幕,都確定了他與這背劍的女子是一對兒。
一水兒羨慕的目光砸在項海葵腦袋上,換成自己,這會兒心中必定是小鹿亂撞了。
她們豈會知道,項海葵心裡哪裡是小鹿亂撞,簡直是大象狂奔。
真怕奶狗老闆一抬頭間,忽然露出奸詐的微笑:「準備好怎麼死了沒?」
作威作福十年的項海葵,終於開始有點兒慫了。
……
回到客棧,白星現不在。
兩人吃過晚飯,正準備回房間時,路家忽然來了位家僕,說是來找路溪橋。
項海葵這才知道,小白早上去了路府,中午時路溪橋送小白回客棧,然後一直沒有回家。
而路家的傳統是,路溪橋不能離開路家人視線範圍超過兩個時辰。
項海葵起初沒當回事兒,可接近子時,小白仍然回來,這就不正常了。
路溪橋比較狂野,可小白是很乖巧的,從來不會不打一聲招呼夜不歸宿,讓她和老闆擔心。
項海葵坐不住了,站在客棧院內放出天狂劍,咬破手指,在劍身盤著的蛟龍眼珠子上滴了一滴血。
蛟龍活過來,於劍身蜿蜒遊動。
項海葵持劍朝天一指:「走!」
小蛇般大小的蛟龍自劍身飛出,在她頭頂上方的高空不停翻騰。
十二神劍是可以相互感應的,只要不超過一定距離,天狂可以感應到天寶。
終於,蛟龍確定一個方位。
項海葵追逐蛟龍而去,路上恰好遇到也在尋人的路溪谷。
他正準備出城:「項二小姐,我也在找我弟弟,一些人有印象他們往北門去了,問過守城,沒有出城記錄,但我弟弟手中有件可以穿透城門屏障的法器……」
「不可能。」項海葵直接否定,「小白不會和他一起出城,路大公子若無方向,不如先隨我走。」
路溪谷微微一愣。
項海葵已經丟下他繼續走了。
蛟龍最終停在一座宅門前,被護宅結界攔住,無法入內。
項海葵抬頭一瞧,偌大的「路府」兩個字。
「路大公子,他們還在貴府沒出去啊。」項海葵瞧這府邸佔地不小,和皇宮沒差,難不成迷路了?
路溪谷微訥:「怎麼會?」
項海葵:「不會有錯的。」
人可能會認錯人,劍卻不會認錯劍。
等進入路府,沒了隔絕屏障,蛟龍繼續飛,最終的落腳地是路溪橋居住的木塔。
蛟龍圍著木塔轉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轉暈了,從高空跌落,重新盤上天狂劍。
靠近這座木塔,項海葵的腦袋也暈暈乎乎的,暈眩時眼前的木塔像是活了過來,似只磨人的小腰精,不停在扭動。
路溪谷提醒:「此塔乃是一件神器,姑娘小心切莫使用法力,以免被它誤傷。」
項海葵不使用法力,而是稍微釋放出一些狂意,令自己進入狂化。
體重增加之後,下盤穩了,暈眩感也隨之消失。
她入塔內檢查了一遍,空空蕩蕩:「沒有什麼夾層機關?」
「沒有。」路溪谷似有些不耐,「項二小姐,神塔是舍弟的居住之所,住了將近兩百年了,裡裡外外我們都非常熟悉,不會有問題的,雖不知小姐為何非得揪住這裡不放,但路某明白告訴你,這是在浪費時間。」
項海葵當他放屁,沉吟片刻,說道:「我回去取一件物品,稍後再來一趟可好?」
路溪谷的面色更難看了,卻還是點了頭。
等她走後,雀遲現出身形:「我早告訴你了,演戲沒用,十二神劍同氣連枝,天狂可以感應到天寶。」
路溪谷捏捏眉心:「出了這樣的意外,看來不能再等慶典了,必須提前行動。」
雀遲嘲諷道:「你還一直警告我,讓我忍著,結果你自己卻出了簍子,竟由著路溪橋將白星現帶入神塔。」
「我哪裡知道,那區區五百歲的小倉鼠妖,竟有本事看破神塔的秘密?」
「能跟在山海燭龍身邊的倉鼠,稱呼他‘叔叔’而非‘主人’的倉鼠,怎麼可能是一隻普通倉鼠?」雀遲舔了下嘴唇,提到燭龍,他就忍不住流口水。
「前輩就莫再放馬後炮了。」
路溪谷的心情糟糕透頂,不想與他虛與委蛇。
……
項海葵回到客棧,拽著陰長黎就往劍道院方向走:「路家有問題,那座塔十分古怪,我懷疑小白可能是發現了路家的什麼驚天大秘密,被路家困在塔裡了……」
她已經明確表達小白身在塔裡,路溪橋一起失蹤,可能也在塔裡。
可路溪谷呢,他會著急著連夜出城,卻在她確定之後,反而一直強調神塔的危險性,沒有半點入內的意思。
哪怕之前找過神塔,也不正常。
換成誰,肯定都會再入內再找一遍的。
他在擔心什麼?
項海葵甚至懷疑路溪谷是不是上界下凡來的小金人,可這座塔是路家老爺子搞回來的,路溪谷那會兒才兩三歲。
陰長黎也很掛念小白:「我過去瞧瞧,也許那神塔我會有印象。」
項海葵搖頭:「不,我在路家走了一路,戒備森嚴的別提多誇張,天狂不是跳躍就是預警,可見府內藏龍臥虎。」
老闆正在覺醒的邊緣,萬一再受個傷,倒退回去了怎麼辦。
陰長黎擔憂:「可是……」
「若真有問題,我打不過了還能化蛟龍跑。」項海葵反手敲敲劍匣,「而且,我準備用掉一支箭。」
老闆先前給的三支箭,說遇到難題時,可以在箭頭上寫上疑問,射出去。
陰長黎沉默片刻:「那我們現在去劍道院做什麼?」
項海葵道:「找人保護你。」
項海葵將他扔了正趴著養傷的寒棲。
寒棲半響沒有反應過來;「姑娘,你心真大。」
「不是我心大,畢竟您也不能夠在陰前輩暴露出那件武器的下落之前,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打死吧?」
項海葵笑的特不要臉,臨走前,還順走寒棲一根繡花針。
離開劍道院後,她尋了一處僻靜之地,從戒子裡取出那三支箭,隨便挑選一支。
「也不知這支劍的源頭,是哪個種族的山海大佬。」
項海葵捏著細細的針,凝著法力,開始在箭頭上寫字,仔細描繪那座古怪的神塔。
她剛才其實想問寒棲,但她覺得寒棲不會說,甚至還會誤導她。
箭頭太小,她的問題又太多,小針刻字,刻的密密麻麻,累的她中途休息了有好幾次。
刻完之後,她以內力扔飛出去,亮銀色的箭頭突然憑空消失。
她站在原地等待。
聽老闆的意思,這靈劍是能破碎虛空的寶物,至多不超過一刻鐘便能抵達。
等著等著,她的天狂突然瘋狂預警。
項海葵趕緊拔劍,警惕的防備四周。
卻只是自己射出去的短箭又飛回來了,項海葵伸手去抓,竟抓碎了一把星光。
而天狂仍在預警。
她實在是莫名其妙,直到那些星光開始匯聚,朝她靈臺湧入,她才驚懼著凝神抵抗。
——「我這僅僅只是一縷神念,而非魂魄,並非奪舍,也不入你靈境。」
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在她腦海裡迴盪著。
——「山海無相族,沒名字,反正無相一代僅有一個,你可以直接稱呼我為無相。」
的確不是奪舍,項海葵沒有任何的痛感:「無相前輩,您怎麼親自分出神念過來了?不是說回信就好了麼?」
等等!
她突然反應過來了,狗比老闆又在坑人!
明明將箭頭射出,就能將大佬的神念帶過來,他非得讓自己刻字!
——「這次你冤枉他了,我們之間的約定確實是刻字,因為對我們這些囚禁之體而言,分出神念,是一種莫大的損害。」
項海葵:「那您怎麼……」
——「嗯……身為長輩,當時我不太好意思告訴他,我……不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