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海葵震驚且無語,叮的一聲,那根刻字的繡花針被她夾在兩根手指之間撅斷了。
草,刻了那麼久全白刻了!
心疼自己的同時,她順帶鄙視一下自家老闆。
吹什麼一步三算,算無遺策,怎麼沒算到無相是個文盲啊!
她沒好氣:「那您現在告訴我,就好意思啦?」
——「你並不是我的晚輩。打個比方,你會對自己的晚餐,有羞恥之心麼?」
他輕笑一聲,項海葵打了個哆嗦。
——「別怕,在我修出人身之後,就已經不吃人類了。更何況你還是老戚的徒弟。」
項海葵撫了撫胸口,嚇死她了。
她會怕,但不會覺得可怕。
她是個吃肉狂魔,可若是「食物」已經修出人身,哪怕會說人話,那就從她的食譜中排除出去了,說不上原因。
「我師父可不老,年輕著呢。」項海葵糾正。
他知道她是誰,看來已經被老闆安排的明明白白,省下她不少功夫。
擔心白星現的情況,項海葵切入主題:「那我再和您說一遍我遇到的情況吧。」
她將神塔描繪了一遍,包括自己面對神塔時的反應。
——「聽你之言,這並不像神器,塔的外觀只是遮掩,其本質更像是一種植物。」
「是不是樹妖?」項海葵也覺得那神塔是有生命的。
——「一時有些想不起……不過既然來了,陪你過去看看。」
「多謝。」
神念通常消散的很快,項海葵不知道他可以支撐多久,趕緊將血滴在天狂上。
她不確定這段時間內,路家有沒有將白星現轉移走,仍然需要天狂引路。
看方位,指向的還是路家。
趕路的時間裡,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前輩,您是山海無相族,無相是哪一類物種?」
這個世界的山海族,和華夏《山海經》不完全一樣,但具有一定的相似度,窮奇和燭九陰她都聽過,對無相卻沒有一點印象。
「我沒有固定的形態,山川河流,閒雲野鶴,只要周圍有什麼,我就可以變成什麼。所以才叫無相,無本我相。山海先祖曾因我族是物還是獸,研究許多年。」
既然最後接納了,那應是獸。項海葵心裡浮現出變色龍的形象,變色龍的超高階形態。
這種難搞的巨佬,項海葵很想問問他是怎麼被天族囚禁的。
但其實不難理解山海族幹不過天族的原因。
山海族天生強悍,但弱點也非常明顯。
比如師父是隻窮奇,勇猛無匹,但是特別好戰,還容易衝動。
身為全族戰鬥力最強的扛把子,正帶頭打團之際,被天族第一劍獨孤壑刺激兩句,就扔下大部隊孤身和他約戰去了。
甚至在被徒弟穿胸一劍後,依然如約而至,最終敗於獨孤壑劍下,淪為階下囚。
又比如老闆,內外兼修,幾乎完美的毫無缺點,卻每隔數百年便要冬眠,冬眠時期就是一隻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只需針對山海各族的弱點,逐個擊破,一打一個準。
——「我想起來了,那神塔應該是小建木所化。」
項海葵腳下不停:「小建木?我只知道建木神樹,在我家鄉的神話傳說裡,好像是世界樹?連線天地的通道?」
——「不知,我也沒見過建木神樹。但小建木我見過,聽說是從建木神樹上分裂出來的,每隔幾千年就會分裂出一株,它很矮小,會像人參一樣四處移動,成熟時會結出兩顆小果子,一清一濁,一善一惡。渡劫巔峰的正道修士和魔道修士,分別吃下清、濁果,可以提高合道成功的機率,又叫合道果。」
——「合道果,在我被囚禁的那處地方,是很搶手的寶物,倒是沒人搶過小建木,可他們不知道,小建木其實也有價值。」
項海葵認真聽著。
——「好像是將它縛住之後,根系會向地下不斷延伸,穿透虛空結界,進入……進入哪兒來著?記不太清楚了。」
項海葵屏息:「您再仔細想想?」
——「你手中還有沒有靈箭?」
「用了一支,剩下兩支。」
——「再用一支。」
三根救命毫毛一下就要用掉兩根,項海葵心疼啊,但也沒辦法,停下了腳步。
現在她位於劍道院與主城區之間的一片林地裡,現在又是夜間,四周沒人,便又抽出一支箭:「該寫什麼呢?」
針都撅斷了,現在刻字更難。
——「讓他也分一縷神念過來,留我的名。」
項海葵蹙眉:「有這個需要麼?」
聽無相的意思,都已經確定是小建木了,箭指的那位大佬確認一下就行,一縷神念過來也沒什麼用啊,還白白損傷身體。
項海葵依然照辦,射出去之後道:「其實前輩是想和老朋友敘敘舊吧?」
可以理解。
——「一輩子不見他們,我也不會想念他們。只不過我既然損傷了身體,有個同族陪著,心裡會舒坦點兒。」
項海葵:……
你們山海族不戰敗真是沒天理了。
無相估計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麼。
——「長黎這些年,至少找到了二十幾個關押地,可他卻只給你三支靈箭,你知道原因麼?」
其他大佬更不靠譜吧,項海葵在心中想。
——「因為我們三個是他可以完全看透,完全掌控的……當然,除了我不識字這一點,畢竟我偽裝的年頭,比他的年齡還要大。」
項海葵明白他的意思了,她是讓自己別小看山海族,他們仨代表不了山海巨佬們的整體水平。
正想著,天狂再次瘋狂預警。
這一次項海葵非常淡定,等短箭飛來,她仍是一把抓住,這次抓出了一堆土渣。
等那些土渣凝結,又往她靈臺鑽。
她聽見無相喊一聲:「爸爸?」
新的聲音頗為激動:「相相!」
項海葵驚了一跳,這次請來的難道是無相前輩的父親?
不對,無相前輩不是說他這個種族一代只有一個,難道是乾爹?
無相:「先和老戚的徒弟打聲招呼。」
「哦對。」新的聲音自我介紹,「吾乃山海霸下族,霸英。」
霸下?項海葵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是贔屓的別名,龍九子中的老六。
原來是這個霸霸,她滿頭黑線:「項海葵見過前輩。」
霸英嘻嘻笑:「葵葵乖,別叫那麼見外,我喊你師父是喊叔的,咱倆算平輩,通常平輩們都喊我霸霸,可你年紀也未免太小了,就,喊我聲霸哥吧。」
項海葵:「霸哥!」
霸英哈哈大笑:「不愧是戚叔的徒弟,就是爽快!」
廢話,當然爽快,連無相都喊爸爸,她喊哥,簡直不要太賺。
項海葵腹誹過罷:「咱們還是說正事兒吧,霸哥,您知道小建木麼……」
她又講了一遍,順帶連無相的推測也一併講了。
霸英拍板釘釘:「肯定是小建木了,長了腳到處跑的小樹,一旦縛在某地,久而久之,根部能伸進冥界去。」
「冥界?」項海葵詫異。
霸英:「對,算是打通人間與冥界的一個通道,但這是很難實現的。」
項海葵:「怎麼說?」
霸英:「就那兩顆果子,清善果和濁惡果,是被正邪兩道鬨搶的物件。果子一離開樹,樹就死了,此其一。」
「即使沒人摘果子,果子成熟後,會化成人形,脫離樹,樹還是會死,此其二。」
「就算果子不脫離,將小建木縛在凡人界的土地上,需要耗費鉅額天晶石來養,天晶石乃上界之物,凡人沒有獲得的渠道,此其三。」
無相接著問:「你說你那姓路的朋友,自小住在神塔上?」
項海葵:「是的,他家裡說他短命,將他保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