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梁丘雲在家看內外蒙的地圖幹什麼?」

「不知道,」方遒道,「陳樂山完蛋了,梁丘雲真的會跟著他們亡命天涯?」方遒此刻想了想,「我看,他是想自己遛吧。」

「你明天就走吧。」甘霖這時又說。

「不。」方遒道。

「你還想等什麼?」甘霖問,「他們跑的跑,遛的遛,你再在國內呆下去,警察順著林大的案子找到你怎麼辦?」

「不然呢?」方遒問,「你想讓我去國外從此躲一輩子?」

「你還想在國內幹什麼?」甘霖問。

「我還想賭。」

「你賭什麼?」甘霖不耐煩道,「我在澳洲給你找好房子了,弄好身份了,等明年珍姐生產,我們去澳洲陪陪你。」

「不用。」方遒說。

「方遒!」甘霖恨鐵不成鋼道,「你以後的日子還長著——」

「我手上有命案……」方遒看他,一再提醒他,「我手上有命案啊哥!」

」那又怎麼了?「甘霖明知故問道。

方遒一雙眼瞳深黑,眼仁雪白。反襯得甘霖的眼眸霧似的,被曖昧的灰影籠罩。

這一場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雪後,馬場裡盡是清潔工人在做除冰清掃工作。這天下午,有貴客上門。馬場馴馬師傅,杜忘,接到領導電話,從員工宿舍一路出來。他穿了件舊羽絨服,頭盔半遮住了他損毀的臉,他的腿一瘸一拐的,吃力走近了馬廄。

隔著老遠,他就聽見那位嘉蘭貴公子,周子軻的聲音,在馬廄裡。周子軻問艾文濤,最近馬場有沒有母馬生產。

「幹嘛啊?」艾文濤說,「你想要小馬駒兒啊?」

「想給阿貞領養一匹小馬。」周子軻直截了當道。

「那好說啊,你要什麼樣兒的我找找各地賣家——」

「買來就大了,」周子軻道,「不要買的,有母馬懷孕你告訴我一聲兒。」

杜忘拉開圍欄,走近他們身後。只聽艾文濤說:「怎麼想起養小馬駒兒來了?」

「家裡大,」周子軻想了想,「給阿貞找點兒事惦記。」

「怎麼不要大馬啊?大馬省心啊。」艾文濤說。

「他就喜歡照顧那些小的……」周子軻笑了。

周子軻素來不愛說話,但似乎對兄弟聊起湯貞來,他願意多說兩句。杜忘站在後面,聽見馬蹄聲近了,有別的馴馬師從馬廄裡牽出匹馬來,而一個人影高高坐在馬上。

湯貞,穿著淺灰綠色的羽絨服,戴著手套、頭盔,有些緊張地坐在馬上。

只有他自己,湯貞低頭看周子軻,又看周子軻的朋友,他對周子軻笑了。

周子軻也上了馬,他和艾文濤騎在後頭,看著湯貞慢慢騎在前頭。他好像很希望湯貞逐漸適應自己騎馬,而他又不放心他的安全。

湯貞還不敢騎,只敢由輪換的馴馬師在前頭牽著韁繩,這麼慢慢溜達。

從馬廄裡出來,沿著狹長的步道,走進平時盡是快馬的跑馬賽道。

陽光怡人,湯貞眯了眯眼,他的臉迎著日落的方向。

「周子軻對你很好。」

走在馬旁,牽著韁繩的馴馬師傅忽然說,讓湯貞一時以為自己聽錯。

那位馴馬師的臉擋在頭盔的帽簷下面,人坐在馬上,低頭也看不見。

「我們這行都說,懂馬的人,他一定是懂人的,」那馴馬師聲音輕輕的,只有坐在馬上的湯貞能聽到,「我想他應該是個好人吧。」

湯貞臉上的笑容,隨著那馴馬師說出更多的字眼,逐漸消失在嘴角。

他能聽出這個聲音——儘管這是完完全全不可能的。

「我知道有人想害他。」那馴馬師說。

湯貞聽到小周正和艾文濤正在後面說話。

「今天應該是我最後一天在這裡上班了。」馴馬師傅杜忘抬起頭來。他和湯貞四目相對。

方遒也不知道,就他現在這張臉,湯貞能否立刻把他認出來。

「我沒想到你會自殺,」方遒說,「我欠你一個人情,湯貞老師。」

湯貞在馬上低頭瞧著方遒,他完全懵掉了。

「我會還你。」方遒說,他笑了,醜陋的嘴角詭異地咧開,瞧著觸目驚心。方遒對湯貞輕聲道,「這匹馬很聰明,又聽話,我在這兒帶了它很久了,你不用害怕。」說著,方遒忽然湊近到馬耳旁。他的手一拍馬屁股,湯貞毫無準備,被馬兒帶著向前突然飛馳出去。

這馬馱著湯貞,繞著廣闊的賽道整整跑了大半圈,近兩公里,等湯貞努力攥緊了韁繩,回過頭的時候,只有趕過來的小周和文濤在他眼前。湯貞微微張開嘴,喘息著四處望,已不見方遒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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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