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駱天天拉開保姆車的車門,坐上去,安全帶也不繫了,發動了車子就走。亞星娛樂公司附近窄巷子多,路燈少,駱天天連拐好幾個路口,終於感覺遠離了那群熱熱鬧鬧的人影,遠離了那些笑聲,他才將車隨便在路邊停下了。

助理貝貝坐在副駕駛上,他剛才一直在車裡等駱天天。天天哥說想進亞星裡頭去看看,一看看了快一個鐘頭才出來,貝貝不小心就睡著了。

不遠處的路口,有紅燈閃爍。亞星練習生宿舍樓的拆遷工作進行到了尾聲,工地附近拉起了夜間指示燈。

「天天哥,」貝貝睡眼惺忪,「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啊。」

駱天天坐在駕駛座裡,眼神呆滯的。他頓了頓,回頭看貝貝:「你別跟著我了,你回家吧。」

「不行,」貝貝說,他看著,覺得天天哥今天心情仍不是很好,「我是哥的助理,哥,咱們回酒店吧。」

駱天天眼望向了前方,那條黑巷子裡的紅光在燈罩裡旋轉著,他餘光望見了車裡的後視鏡。

一雙漂亮的,酷似湯貞的眼睛,在後視鏡里望住了駱天天的臉。

「給你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駱天天低下頭,翻保姆車裡的雜物盒,從裡面找東西,「貝貝,你以後不用跟著我了。」

貝貝愣了:「哥……這、這什麼意思啊?」

駱天天沒在雜物盒裡翻到他想找的東西,他抬起眼看了貝貝,沒精神道:「我把你辭退了。」

貝貝驚慌起來:「天天哥!」

駱天天還繼續想找東西,到處找不著,貝貝急忙說:「我不缺錢,哥,我不著急工資,您成天這麼不高興的,咱們在一塊兒六年了,我最瞭解您了,過了這關,咱們還能籤新的公司,您唱歌這麼好聽,多少影迷等著看您的新電視劇,看您的新電影……」貝貝瞧著駱天天不像聽進去了,貝貝從自己抱著的包裡拿出一件外套來,「哥,你看你穿這麼少,凍病了怎麼辦……」他又從包裡拿出一條圍巾,要給天天戴上。

駱天天瞧著貝貝手裡那條圍巾,好像覺不出冷:「這從哪找出來的。」

貝貝說:「哥你不是最喜歡這條紅圍巾嗎?」

駱天天要找的東西居然是支原子筆。貝貝以為他要寫字兒,卻看著天天哥把遮陽板翻下來了。對著遮陽板後面的鏡子,駱天天用手抓了抓頭髮,他眼神直勾勾的,瞧著鏡子裡的自己好久。

「我眼睛腫嗎?」他問。

「好、好像有一點,」貝貝說,駱天天這幾日休息一直不好,「哥你要化妝嗎?」

「怎麼都要好看點兒吧……」天天輕聲嘀咕,自言自語似的,「算了……」

他對著鏡子,開啟筆帽,在左眼眼尾下面點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貝貝在旁邊認真瞧著。

「好看嗎。」天天扭過頭,問他。

「好看,」貝貝說,「哥,你怎麼想起點痣來了!」

天天笑了。

「貝貝,」天天說,他纖細的手指握住了方向盤,發動車子,「有什麼地方想逛逛的嗎,今晚上我帶你去。」

貝貝說:「天天哥,我感覺你心情變好了。」

駱天天轉過頭,又看貝貝。

「這車明天就賣給別人了,」駱天天說,「趁今天還能逛,你趕緊說。」

車開出巷子,上路了。

貝貝興奮道:「我真沒想到,哥會開車啊,還開得這麼好!」

天天瞧著前方紅綠燈變化,他說:「我會啊,我就是不開。」

手機震動的聲音,嗡嗡傳來。貝貝一直沒理,這會兒駱天天在十字路口等著,轉頭看了他一眼。

貝貝拿出手機,生怕告訴了天天,又惹天天不高興似的:「湯貞……湯貞從剛才一直打電話來,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溫心在湯貞空蕩蕩的公寓廚房裡洗餐盤。她覺得好掃興,今晚這麼成功的演唱會,大家原本要回公司聚一聚,吃個慶功蛋糕的,湯貞老師出道十年,在亞星十年,多麼值得紀念的事。結果在地下室不知怎麼撞見了駱天天,蛋糕切好了,沒人吃。現在湯貞老師還在外面呢。

溫心洗完了蛋糕碟,她想著明天是再去訂做一個新的,還是等後天,連「喬遷新禧」的份兒一起。子軻說,湯貞老師愛吃蛋糕上的櫻桃,多放。溫心擦著手,走到窗邊,腦海中不經意想起湯貞老師今天那句:「溫心,你新房東那裡如果房租壓力太大,就搬到我那裡去住吧。」

溫心當時一口就回絕了,她低下頭,覺得如果湯貞老師遇到個愛佔便宜的人,不知道要怎麼吃虧呢。想到這兒,溫心又想起郭姐今天原本安排給她的任務——她不知道要怎麼對湯貞老師提及,如果想和公司續簽合約,湯貞老師自己就會籤的,為什麼要讓溫心去懇求、勉強他。

溫心心事重重,特別是做了公司經紀人之後,每天數不完的事情。溫心站在窗邊。

「祁祿……」溫心匆匆從廚房裡出來了,把剛剛進家門還沒來得及換鞋的祁祿拉到廚房窗邊。

她指著樓下街邊,一輛黑車外面站著的那個人影。「那是不是駱天天的車?」她問。

祁祿朝窗下看了一眼,愣了,他扭頭出門就下了樓。

溫心生怕自己看錯,她推開窗子,迎著冷風,眯起眼朝下面望。

公司的人最近茶餘飯後都在聊這件事:梁丘雲自立門戶的雲升傳媒倒閉了,梁丘雲攀上了萬邦公主,駱天天卻落得被雪藏被解約的下場。

那個在黑車外面不知道徘徊了多久的身影,忽然抬起頭來。他望向了溫心所在的視窗。

溫心被他發現了。溫心瞧著他忽然繞過車子,走到駕駛座旁,拉開車門,不知道在躲什麼,低頭就坐進去了。

祁祿飛跑下樓,沿臺階衝出了正門,他下意識追在那輛黑車後面,開車的人卻沒有等他。北京深夜的風像刀子似的割在祁祿臉上,祁祿拼命往前跑,他望著那輛車的背影,張了張嘴,沒能叫出聲音來。

夜晚十一點鐘,北京某大飯店裡還在舉行小型的酒會,來的人多是應邀參加第二天萬邦婚禮的貴客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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