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駱天天險些摔倒,又在大樓腳下站直。他抬頭仰望這座樓,沒望到頂。

莊喆坐在天天酒店的房間裡,瞧著天天把一隻白色手機放在他面前了。「這是甘清給我買的。」天天把手機翻開,手指在鍵盤上隨意按了按,天天頭髮還是溼的,手指指腹很皺,不知又一個人在酒店泡了多久的澡。「在當年,這是很貴的新款。」天天抬起頭,突然對莊喆笑著說。

莊喆有些緊張,他的dv在一旁開著。「天天,」他又心疼,又期待,「你要讓我給你錄什麼?」

「哦對,」天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口供。」

「口、口供?」莊喆意外道。

酒店套房裡,只有天天的聲音,好聽,但很虛弱,在自言自語似的傾訴。

「天天,你今天到現在吃飯了嗎?」莊喆忍不住問,他瞧著天天像頂不住了似的。

天天搖了搖頭,他臉色蒼白的,對莊喆的鏡頭繼續回憶關於五年前車禍案件的記憶,他從甘清出事當晚開始講,出事之前,他接到了梁丘雲的電話,出事之後,他從醫院醒來,第一眼見到的人居然也是梁丘雲——「那個時候,梁丘雲討厭我,躲著我,」天天對鏡頭回憶起越多,眼眶就越紅了,「他為什麼會突然給我打電話,突然又出現在醫院,突然救我呢,」天天自己想著,都笑了,「為什麼啊……」

錄製還在繼續,但天天說不出話來了,他雙手捂住了額頭和眼睛,坐在莊喆面前不住深吸氣,有些窒息的樣子。莊喆見了,急忙從身旁把便利店買來的橘子汽水都拿出來,他吹了吹紙袋,站起來到了天天身邊。天天喘得整個人的肩膀都在浴衣裡哆嗦了,嘴唇張開,是情緒激動導致的過呼吸發作,莊喆情不自禁地摟過他來,用紙袋罩住了天天的小臉蛋。「天天……」莊喆愛他這副樣子實在愛得要命,「天天,沒事的……」

天天本來就虛弱,瞧著精神很不好。他的臉蒙在紙袋裡喘了一陣子,才慢慢緩過了氣來,手腳都軟掉了。

dv的燈一直在桌上亮著。

「天天,你好點了嗎?」

「莊喆……」

「怎麼了?」

「你幫我個忙好不好。」天天說。

「什麼忙,」莊喆激動道,「你說,你說!」

天天還閉著眼,身體陷在椅子裡,眼下一排睫毛溼漉漉的。「我想起……」天天又深呼吸道,「我是不是還答應過你什麼啊……」

天天曾經告訴面前這個年輕狂熱的追求者。省略。

下午三點鐘,天天洗完了澡,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莊喆也匆匆洗完了,很笨拙地在天天面前坐下了。

一旦兩個人有了些身體接觸,莊喆便更覺得,他是天天的男人了,他要用他的方式來實現天天的所有心願。

「天天,你希望我去告訴警察?」莊喆輕聲問,「我會努力去找到更多證據的!」

天天原本愣愣的,瞧著深秋北京陰霾的天空。這會兒他看了莊喆。

「你會把他送進監獄嗎?」天天輕聲問他。

莊喆忙點頭。

天天想了想。

「我前幾天,想去他的公司,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能證明他有罪……」天天說著說著,停了一會兒,「但他已經不讓我靠近了。」

莊喆的心,因為天天失落的語氣,又興奮得顫慄。

「天天,」莊喆惋惜道,「你對雲老闆……對梁丘雲,真的是痴心一片。」

天天看他。

「痴心一片?」天天問。

那梁丘雲對他呢,這麼多年,到底全都是虛情假意,還是假意裡也曾有過捉摸不透的真心?

梁丘雲說,等我安安靜靜地結完婚,處理完這邊的事,以後再找你。

下午五點鐘,天開始暗了。天天站在衣櫃前頭換衣服,莊喆開啟橘子汽水給他喝,天天看了一眼,沒喝。

「天天,你明天要去幹什麼?」莊喆問。

天天穿上一件織有白天鵝圖案的漂亮童話毛衣。

「那……你今天晚上去幹什麼?」莊喆問。

「我有好多地方要去……」天天穿好了一條緊身褲,輕聲道。他走回房間裡,低頭拿手機,給助理貝貝發了條資訊。

「你去哪兒,我送你。」莊喆說。

天天低頭在一片狼藉的酒店地毯上找他的鞋子。

天天已經在這個房間裡獨自住了快兩個月了。

莊喆見天天要出門,也忙收拾他的東西。他匆匆穿好自己的衣褲,抱起dv,把幾瓶橘子汽水給天天留在房間裡了。他從桌上拿起天天交給他的白色手機。

天天在一旁站著,這會兒忽然抬起胳膊,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怎麼了,天天。」莊喆說。

天天搖了搖頭,他往房門外走去。

「梁丘雲,你沒有資格,讓我走。沒有我,你早就下十八層地獄了。你不應該想忘記我……一直以來我都覺得,除了我以外,世上根本沒有人瞭解真正的你,湯貞、陳小嫻、你爸、你媽、你的影迷,他們全都不瞭解你,而我現在發現,其實我也從不瞭解你。」

「你想好好結婚,想讓我放過你,你覺得我會乖乖的讓你好過。梁丘雲,你知道嗎,我不是湯貞啊。」

六點鐘,地鐵出口湧出大批的人流。這個週六,夜幕籠罩下,越來越多的歌迷在會場外齊聚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形單影隻的,拖家帶口的。有的人有門票,目標明確,直接去排隊地點,更多的人沒有票子,他們頂著寒風在會場大螢幕外,相互之間聊天,聚在一起,用手機播放mattias的音樂,過了一會兒,有街頭樂隊開始在現場演出了。

演出後臺也熱鬧的,不時有新的花籃送進來,擠在走廊的兩側。紀錄片攝影師在後臺拍攝這些花籃,又被身後新進來的保安推開了。

人群中空出一大片空地來,幾位身著燕尾服的馴馬師牽著馬兒,走下車廂,進了後臺。待會兒演唱會開場時,他們將要在數萬觀眾面前依照著開場《如夢》的鼓樂前奏,表演已經排練了近百次的盛裝舞步。

郭小莉仍然擔心得很,她走到人群前面,抬頭瞧著那馬一個個這樣高,這樣大,萬一現場出什麼踩踏事故怎麼辦。「這真的不會受驚嗎?」她問。

馬場老闆艾文濤穿一身高階西裝,他瞧著馬,臉上喜滋滋的,對這位郭阿姨打起了包票:「阿姨,您就放心吧!我這請的可都是世界一流的師傅,世界一流的馬!奧運會級別的!我這可是為了明年給周世友叔叔表演準備的!」

溫心在化妝室裡幫祁祿翻折衣領,然後是公司兩位也將在今晚上臺的練習生小朋友——康凜已經上了妝,一雙大眼睛眨巴著,明顯對自己的初次舞臺表演十分期待。

俞小宇則在旁邊皺著眉頭接聽電話。媽媽和姐姐在電話裡尖叫著,說待會兒要在場下看小宇好好表現。俞小宇哭著一張臉,嘟囔:「不要……我緊張起來了……」

肖揚穿著一身綴了亮片的打歌服,笑著從湯貞老師的化妝間裡出來,進了祁祿前輩的化妝間。「那倆小孩!」他手扶在門邊兒,笑道,「湯貞老師化妝間裡有西瓜拼盤,吃不吃啊!」

康凜一聽「湯貞老師」,俞小宇一聽「西瓜」,都很興奮,跑著離開溫心,出門跑去湯貞老師的房間。

肖揚轉頭瞧著他倆背影,笑呵呵的。肖揚在亞星當了那麼多年老么,在兩個練習生跟前終於也是前輩了。

溫心緊張著追出去:「小宇,你注意一點,不要把演出服弄髒了!」

祁祿自己站在鏡子前,他抬起頭,忽然瞧見了鏡子裡的自己。他穿著一身演出服,這演出服繡著金邊,和記憶裡一件打歌服樣子有點像。

深夜,司機開得過響的電臺球賽轉播,成員們正為第一次演出而慶祝著,忽然就是天翻地覆的碰撞。

「祿祿,」一個熟悉的聲音,在祁祿掩護住的座位下面害怕地哭道,「祿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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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