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任何一個墜入愛河的年輕人一樣。
湯貞站在朱塞房間的辦公桌前,不知道朱經理給他的這疊資料是什麼。
他拿過來,看了身邊的小週一眼,翻開沒有字的厚封皮。
「是這樣的,我們嘉蘭劇院發起了一個專案,」朱塞坐在他的書桌前,他只有偶爾上山來才住這個房間,這會兒他抬起頭,認真對湯貞說,「明年計劃和電影學院那邊兒合作,在國內發行一套表演方法書系。」
湯貞垂下眼睛,瞧著沒有字的封皮下面扉頁寫著一行字。
電影文本的表演再創造,電影學院特聘講師:湯貞(21)
湯貞低著頭,看著扉頁也不講話,小周的手捏了捏湯貞的肩頭。
「電影學院那邊呢,找到了阿貞你當年講課時交給學校的一份講義底稿,推薦給我們放在這次的書系裡。所以我帶了這本校對稿過來,請你過目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想要增刪的內容,畢竟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對吧。」朱塞輕鬆道。
湯貞抬起頭,皺了一下眉。「謝謝朱經理。」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破涕為笑了,終於。
朱塞覺得子軻和阿貞讓他想起小時候的學生戀愛,玩要在一起玩,散步要在一起走,一起學習,一起工作,飯點兒要坐在一起吃飯,有時一個人有點事情,另一個人就在一邊做別的事,過會兒兩個人又聚在一起,好像才下課,又要一起出去玩兒。
只要是住在這棟大宅子裡的人,在這件事上都很有默契。用子苑的話說,只要看過子軻和阿貞在一起是什麼樣子,就很難再想去「拆散」他們。
畢竟人一生當中能遇到一個令彼此陷入熱戀的人,是多麼大的幸運。
身體檢查結束的隔天,子軻開始晨練了。每天早晨,吉叔戴著園丁手套,戴著老人家的毛線帽,驚訝瞧著子軻天不亮就穿一身休閒運動服出門,在家門口臺階上短暫熱身,然後上山下山地跑步。
偶爾還跑步去跑馬林地,幫馴馬師喂一會兒馬,有時牽一匹馬到家門前的院子裡,讓《羅馬線上》的攝影師們拍幾個鏡頭,介紹他童年時最愛騎的馬,現在已經老了。
阿貞和子軻總是一對兒雙胞胎似的,晨練就開始跟不上節奏了。他往往起得晚,早上起不來,所以只有在早飯桌上兩個年輕人才會第一次見面,坐在一起說一會兒話。子軻自從開始晨練,胃口好了很多,在全家人面前大口吃苗嬸做的早餐,讓苗嬸感慨不斷,一早起來就幹勁十足的。
大宅這邊兒原來還有些運動器材,因為家裡很少人用,都搬到南山別墅去了。吉叔給朱塞打電話,說子軻想要健身,想練拳擊,學一些拳法,託朱塞從嘉蘭天地的健身門店裡請一位專業教練來。
朱塞琢磨著,子軻小的時候,因為學得快,什麼都懶得學,現在大了,反而開始主動學東西了。
子苑從今年六月,就培養起了每天看一集《湯湯美食廚房》的習慣,她慣做西餐,對中餐很多竅門拿捏得並不是很好,就算曾在苗嬸指導下突擊過一陣子,刀功也不太長進。這天她在廚房裡邊切冬瓜邊和苗嬸說話,一歪頭,發現一個人影站在門外。
子苑站起來,手裡還拿著菜刀:「阿貞?」
「這是《湯湯美食廚房》第四次做冬瓜菜餚了,」平板電腦裡傳出年輕人極富有朝氣的聲音,在觀眾們的歡呼聲中對麥克風說,「還有人不會切冬瓜嗎?為什麼節目組就不能端一盤切好的冬瓜上來,這麼大,還需要我來演示怎麼切嗎?我要,嗯……我要找幾個看起來就很認真的同學上來……這位同學,你看起來很認真哦,你不要笑得這麼開心,一定要切得比我好才行,不然你要把整個冬瓜都切完——」
阿貞從門外進來了,他手裡抱著一個飯盒,好像不太敢進這麼大的廚房,他看到了周子苑,然後聽見平板電腦裡,二十歲的「湯貞」正在節目上「刁難」觀眾,無奈地手把手教上場觀眾如何切冬瓜。
「阿貞,有什麼事嗎?」子苑問。她這時反應過來,急忙把平板電腦關掉。
「小周打電話說他肚子餓了,」阿貞小聲對苗嬸和子苑說,笑了笑,「有什麼吃的我熱一下吧,送過去給他。」
健身流汗就容易餓肚子。周子軻走到休息區,開啟營養師調的補劑來喝,他低頭按開手機,看到姐發來一條訊息,是一張照片。
阿貞的毛衣前面繫了圍裙,正捲起袖子,和苗嬸在案板前一起用手捏冬瓜丸子,阿貞回過頭望向鏡頭後面的人,沒注意到鏡頭。
天開始暗了,林間的風越來越大,捲起地上潮溼的楓葉,鳥兒都藏身進吉叔新掛的鳥巢裡。湯貞在毛衣外面套了件厚外套,他抱著飯盒,徇著山間逐漸亮起來的路燈,在司機小胡的陪伴下朝小南屋的方向走。
周子軻摘了拳套半天了,他坐在場邊,因為流汗太多,覺得彈力帶有點不舒服。他特別想抽菸,不能抽,就想著阿貞怎麼還不來,忽然從樓下傳來小南屋樓梯特有的那種一踩就吱吱呀呀的聲音。
《羅馬線上》的攝影師們正採訪教練,就見子軻剛才還嫌累,忽然站起來,也不累了,二話不說把拳套戴上,走到場中就揍那個懸吊在空中的沙袋。
湯貞穿過中式的老走廊,用手抓一路上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頭髮,他懷疑頭髮上粘了從樹上吹下來的蟲子,站在門外的時候,湯貞正好瞧見小週一拳頭把沙袋揍得飛到了半空中——
「哇。」他不由自主張嘴驚呼,手還放在頭髮上。
作者「雲住」的其他小說
《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