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鋪天蓋地的,尖叫聲聲嘶力竭。湯貞還站在旁邊,看著小周在眼前,在距離他只有一米多遠的地方把一顆球仰手投進了籃框。
小周的手大,湯貞從很早以前就知道,大得可以單手捏住球來扣籃。小周的手指又靈巧,可以疊湯貞怎麼都學不會的紙飛機,可以在《羅馬線上》的遊戲環節快速解決一個無可救藥的魔方,讓越來越多的人笑著感慨,子軻真是個神秘的,神奇的男孩。
從今天上船以來,湯貞一直和助理們待在一起,要麼就在房間休息。他沒機會和小周這麼靠近。
球賽只進行到一半,湯貞就被亞星的工作人員叫去了,據說是去配合「梁丘雲老師」的工作。
郵輪上的氣氛有些古怪,從開幕式到現在,不少人都在議論mattias是不是要解散了。梁丘雲做了七年的「mattias隊長梁丘雲」,忽然專門把頭銜去掉,似乎在預示著什麼。
人人都觀察湯貞,他們口耳相傳,說湯貞看起來情緒穩定,沒太多問題。周子軻結束了球賽,把隊長袖標摘下來交給了旁邊人。他在場邊站了一會兒,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凌晨時分,一位穿藍色外套的亞星工作人員出現在十層走廊的監控畫面中,他戴著帽子,從樓梯口上來,看不清楚臉。有一扇房間門開啟了,房間裡有人穿著睡衣走出來,看他那睡得散亂了的長頭髮,是湯貞本人。湯貞似乎是臨時起床,很想拜託這位工作人員幫忙進房間檢視什麼。
人走進去,門關上了。湯貞一下子被這位人高馬大的「工作人員」緊緊抱住了,「工作人員」低下頭,帽子還沒摘,摟著湯貞的腰就親吻他的臉。
他不想當你的隊長,讓我來當啊。
小周?
如果你沒參加過什麼組合就好了。
郵輪在海上行駛兩天,第三天才上了島去。上島第一天夜裡就是音樂節的大型舞臺,肖揚在後臺默默練習開場段子的時候,他喝著水,眼神望見了舞臺前面,一排排小練習生正在公司帶隊老師的指導下,手裡抱著會發光的道具帽子,一個個跟著隊伍緊張地跑上臺階。
肖揚忽然間意識到,這些孩子今後極有可能是望著他,像當年的自己一樣,以前輩為目標成長起來的。
周子軻發完了手機簡訊,抬頭看見肖揚正望著遠方傻傻發呆。
「好好背詞兒。」周子軻想著湯貞坐在臺下還惦記著肖揚的表現。
肖揚回頭見是他,差點把嘴裡沒喝下去的水吐出來:「嚯,還用得著你提醒!」
一晃,四年過去了。肖揚戴好了麥克風走上舞臺去,他看到眼前漫山遍野的歌迷,看到努力奔跑著,把自己頭頂會發光的帽子徹底融入舞臺佈景的小練習生們。忽然之間,肖揚又回想到了那個夜晚,回想起他側過了臉,伸長脖子,他躺在病床上,拼命去看湯貞的背影,一直望著湯貞從醫護中心的門外離開。
有一件事肖揚一直不明白——他愛這個舞臺,像湯貞一樣愛。他渴望這個舞臺,所以他相信,湯貞老師一定也像他一樣的渴望。
站在臺下的時候,肖揚沒有一分鐘不想上臺去。看著別的人唱歌演出,而自己卻無法表現的時候,肖揚總是因為羨慕,太羨慕了,百爪撓心的,心裡又痛又癢,那滋味兒實在難受。
可湯貞老師此刻坐在臺下,坐在觀眾席第一排,坐在「工作繁重所以無法準備演出」的「梁丘雲老師」身邊,眼睛笑盈盈地望著他。湯貞老師好像絲毫不為羨慕所苦,不會因為「不能上臺」而感到折磨。湯貞老師只有二十五歲,就必須把舞臺讓出來了,他怎麼能做到這麼體面的,決絕的,就把這一切都讓給肖揚呢,他怎麼捨得。
夜深了,海水開始漲潮。音樂節結束以後,全島都陷入了寂靜,只有林中幾間海濱酒店門前亮著燈,招惹些蚊蟲。
有人影從酒店後面,沿著林中一條小道跑了出來,他們一前一後,一直跑到了海邊。有安保公司的員工在島上巡邏,人影裡高一些的那個年輕男人穿著條沙灘褲,他踩過海岸邊漲潮的河水,走進一艘小艇裡——這是白天亞星郵輪剛剛靠岸時,藝人們在拍攝「衝浪時間」用駕駛過的。按說用完了的船應當都有專門團隊回收回去了,可居然還有一艘藏在這裡,沒人發覺。
另一個人也嘗試著下水,趁著海上的月色,摸索進小艇裡去。
周子軻在前頭駕駛著這輛小艇,朝相鄰的另一座小島駛去。船頭劈開月光粼粼的海面,連頭頂的銀河也彷彿在跟著周子軻前進的方向緩緩流淌。周子軻感覺湯貞在背後緊抱住了他的腰,似乎這樣抱著,就能剋制、壓抑住內心的膽怯。耳邊風越大,周子軻越覺得耳膜發熱,心裡鼓脹著什麼。
那些過去,那些憤怒、不快,梁丘雲,mattias,到底有什麼所謂呢,湯貞還是跟著他,這麼明目張膽地跑出來了。名為「亞星」的小島被他們甩在身後,像一張殘破朽敗的蛛網,越拋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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