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貞看他,不解地問:「《春永到》?」
傅春生還在對著手裡一張單子細講,聽到湯貞乍然一問,他猛地閉上了嘴。
傅春生細想了想,對湯貞叮嚀囑咐:方總本人現在不在。對新城影業,湯貞就是如今最大的金字招牌,是那件皇帝御賜的黃馬褂。只要湯貞安然無虞,外界就知道方總還有實力,還能東山再起。新城影業也平平安安,可以順利度過這次的危機。
「這麼多年一起過來了,」傅春生對湯貞道,「小湯老師,這段時間您得撐住了!」
湯貞聽了他說,自己點了點頭。湯貞抬起眼來:「我能問個問題嗎?」
「您問。」傅春生說。
「方老闆這次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湯貞問,難以置信,「難道和我有關嗎?」
傅春生一聽這個,困惑地緊眨了眨眼:「我也不太清楚。」
與此同時,新城國際電影宮,由香港導演丁望中執導的現代反恐動作影片《狼煙》首映式已經在緊張地籌備了。丁望中早早就到了現場,他紅光滿面,喜氣洋洋,和現場工人不斷協調著首映式的裝潢佈置。
梁丘雲也給湯貞發去簡訊:「阿貞,我馬上出發去電影宮了。今晚狼煙終於首映,你會在我身邊吧?」
周子軻在那櫃子裡不知不覺睡過了一夜。
也許是裡面太舒服了,又有好聞的味道。周子軻便心甘情願,繼續做那個被隱藏起來的秘密。
醒來以後,只剩下他一個人。櫃門滑開了,光照進來,周子軻眯起眼睛。
湯貞留下了一張字條。
小周,我在尤師傅那訂了份餐,你醒了以後記得去吃。我可能暫時不能陪你,你的胃病剛好了沒幾個月,要記得按時吃東西……
湯貞的手機一直在震。
電影宮首映大廳,後臺的更衣室裡,湯貞透過鏡子,仍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肩膀上的咬痕,因為出了血,結成厚疤。湯貞早起出門前嘗試遮過一次,可這疤太明顯,蹭著蹭著便又會裸露出來。
更衣室外盡是藝人嘉賓、媒體記者。湯貞嚴嚴實實扣好了衣領的紐扣,又把參加首映禮的外套穿上,才稍微更安心了一些。
門一推出去,一大群人正在等他。溫心擠過來了,口中喊著湯貞老師,你手機有電話。梁丘雲在化妝鏡前與《狼煙》團隊正一同接受首映前最後的採訪。聽見湯貞出來了,梁丘雲回頭:「阿貞,這裡!」
湯貞從溫心手中接過手機,螢幕上閃爍的十一位數字過於熟悉了,湯貞下意識就把螢幕反過來貼在自己衣服上。他朝《狼煙》劇組走去,坐到梁丘雲身邊的時候,湯貞只得把手機按滅。
「是真的,確實是真打,」武術指導洪瀚伸手拍著梁丘雲手臂上虯結的肌肉,對記者道,「我當時說,學會那些架勢、套路,那就很足夠了!可阿雲他自己在片場總研究,過來問我,我說不行,不能學,太危險——」
一旁丁望中嘴裡叼著根菸,也對記者們說:「他不是專業武行出來的,一個普通人,基本功也沒有練過,學了就是受罪。」
「我很不想教他,」洪瀚道,「但後來我發現阿雲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學,又能吃苦,那我只能教教了。」
梁丘雲聽著旁人對他的調侃,對記者們的鏡頭笑。梁丘雲低頭去瞧湯貞的臉。
湯貞趁著他們聊天的間隙,偷偷透過兩隻手心的縫隙去望自己的手機螢幕。塞滿未讀簡訊的收件箱裡,有前輩、同行老師發來的關切,也有朋友、合作伙伴勸他小心謹慎的建言。
當然也有那個男孩子的追問:「以前都無所謂了,湯貞,今天你真的不能陪我?」
湯貞一下子合上了兩隻手心。
記者們要梁丘雲擼起襯衫袖子,為大家展示他厚實雄偉的肌肉力量。只是展示還不夠,像是怕沒人關注,記者們又要湯貞和梁丘雲現場表演掰手腕。當然了,比賽過程與結果,全都在梁丘雲單方面放多少水的掌控之中。
他兩個人無論身材大小,手臂尺寸,都不在同個量級。今天到後臺來的記者都經過新城影業方面的特別篩選,他們不能問別的,只能問與《狼煙》有關的問題。等把主創一一採訪完了,記者們才一窩蜂湧到了湯貞面前,對著湯貞獨自拍攝起來。
湯貞看上去精神狀態不錯,並沒有受到「方曦和被拘」事件的影響。湯貞在接受採訪時也再一次說,新城影業目前一切正常,他作為評委之一,也一直在參與電影節各項流程,沒有什麼問題。
梁丘雲走出更衣室,輕聲邁步上樓,到電影宮無人的消防樓梯口接聽一通突然打來的電話。對方在電話裡預祝他首映成功。「沒什麼別的事,以後就別給我打電話了。」梁丘雲對電話裡說。
「梁丘先生,」對方及時叫住他,「湯貞和方曦和到底是什麼關係?」
梁丘雲一愣:「什麼意思。」
「我們蔡老闆想知道,湯貞對方曦和的事兒到底知道多少,他是方曦和什麼人?」
「阿貞只是心熱。」梁丘雲告訴他。
湯貞還被記者們圍著聊天,聊《狼煙》的緣起,聊湯貞從中牽的線,也聊新城影業的投資。梁丘雲從外面進來了,同時來的還有mattias的經紀人郭小莉:「快把西裝穿好,等下就下樓了,怎麼還在外頭打電話!」
湯貞這時候回頭,看到了郭姐。郭小莉昨夜在湯貞公寓裡一個人崩潰到哭泣,湯貞甚至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走的。今天再見她,郭小莉重新做了頭髮,化了妝,整個人看上去氣色很好,也是沒受到任何影響的樣子。一見湯貞,郭小莉便走過來笑著問他:「準備得怎麼樣了?」
她完全不提昨夜的事。
「都準備好了。」湯貞心裡柔軟得很,對她說。
郭小莉伸手來攬湯貞的肩膀。湯貞也握住她的手。
「阿貞,」梁丘雲從更衣室門口叫他,「阿貞,幫我個忙。」
媒體們的鏡頭都開啟著。眾目睽睽,湯貞走到梁丘雲身邊,看了一眼梁丘雲那條怎麼系也系不好的領帶。湯貞笑了一聲,伸手給他系。
「郭姐,」一位記者從旁邊對郭小莉殷勤道,「過了今晚,您手下這兩位愛將,就要一齊飛黃騰達了!」
郭小莉聽了,彷彿也忍不住笑了,只是她嘴角努力拉扯起來,眼尾卻始終僵硬著。「承您吉言,承您吉言了……」她對那記者說。
另一位記者也看向這邊兒:「咱們郭姐心裡這塊兒大石,也得有五年多了!」
湯貞在公司就經常給小練習生們系領帶,很快也給梁丘雲系好了。
「阿貞,你真是我的福星。」
梁丘雲看著他,悄聲道。
湯貞抬起頭,與梁丘雲俯視他的目光撞在一塊兒。這時丁望中導演過來了,站到湯貞、梁丘雲中間。上次見面時丁望中還連抬頭看湯貞一眼都不敢,這會兒也許是喝了一點酒,他表現得自然了許多。「阿貞老師,有今天的首映多虧有你的幫忙。」丁望中懇切道。
湯貞聽在耳朵裡,也沒聽出什麼異樣。倒確實是他從方老闆那裡找來了這個機會。「《狼煙》一旦成功,就是方老闆要謝謝丁導了。」湯貞對他說。
業內早有多家公司和評論員媒體參與了《狼煙》的內部試映會。故事講述在上世紀末的中國香港,時局不穩,面臨亞洲金融風暴的摧殘,經濟下滑,社會動盪。一夥來自中亞的恐怖組織在香港秘密紮根,短短幾年,他們在香港地區根深葉茂,火速發展起來。
新世紀之初,來自香港的問題接連不斷,街頭騷亂致使傷亡事件頻發,大火燒燬了一棟又一棟籠屋,大量的貧民流離失所。滾滾的濃煙背後,每起事件都籠罩著恐怖組織的陰影。香港地理位置特殊,政治地位敏感。駐港部隊頻頻受制,來自中國大陸的年輕警察秦湛經過了全國選拔,臨危受命,隻身潛入香港,他不懼生命危險,以過人的膽識和魄力一次次闖過了敵人設下的陷阱,運用軍方的高科技武器阻止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犯罪陰謀。
在香港暫居的四個月,秦湛化身大陸來港的打工仔「阿雲」,寄住在一處隱蔽的籠屋中。他的鄰居多是些靠領救濟金生活的阿公阿婆,對初來乍到的「阿雲」從排斥到接納,慢慢的,又到照顧。「阿雲」受傷是阿婆的女兒親手幫他包紮,「阿雲」夜裡回家沒得飯吃,隔壁阿公放在窗邊的碗裡給他專門留了一口。
終於有一日,恐怖分子的眼線發現了秦湛的藏身之處,熊熊大火將這片籠屋徹底消滅。火光沖天,貧民們傷亡慘重,秦湛揹著阿婆逃出籠屋,他身份暴露,收到上級指令,必須緊急離港。秦湛卻不能忍受「親人們」受他的連累,遭此劫難。他將受傷的「親人」救助出來,忍著悲痛,深夜出擊,駕駛一輛殘缺不全的報廢車輛穿越重重火線,像一匹孤狼,單刀直入恐怖分子的地下基地。
影片結尾,維多利亞港平靜的海面驟然掀起一陣驚濤駭浪,位於海面下的犯罪分子基地在連番爆炸聲中轟然瓦解。就在香港警察組織人力,沿著港口深入搜查的時候。一塊浮木將傷痕累累生死未卜的秦湛託了起來,在南海海面越飄越遠。
「狼煙四起,有敵來犯。」這句秦湛無數次收到的任務指令,也成為了《狼煙》所有版本海報上的統一標語。影片前期以快速的鏡頭描繪出香港的社會動亂,小警察秦湛在警察局不受上司的重視,懷才不遇,在全國公安內部選拔中拼死奪得了第一。初來香港,秦湛又因為語言不通,鬧出不少笑話,每次任務都是運氣剛剛好,他急中生智,才得以驚險過關。他來自大陸,免不得受些阿公阿婆們的偏見,可秦湛為人善良,家中親人早亡,他便將這些老人當作自己的親人來對待。真心換得真心,丁望中拍慣了殺人槍戰戲碼,用心描繪其中這些穿插的小橋段,更讓觀眾的心緊緊揪在秦湛的身上。
止於曖昧的愛情戲份發生在「阿雲」和鄰居阿婆的女兒家慧之間。家慧是個普通港女,剛剛察覺到「阿雲」的雙重身份,他們的家就被徹底燒燬了,而「阿雲」就此消失,像他們被燒燬的家園,就此不復存在。
作為一部反恐題材動作片,《狼煙》前後結構完整,劇情細膩,有笑有淚。無論是前期小警察秦湛參與全國選拔,還是中期在香港一次次完成任務、虎口脫險,乃至後期大結局時的驚險刺激大場面,都凝注了丁望中執導槍戰片以來所有的經驗和心血。業內看過的知道它好,知道丁望中下了功夫,可觀眾的反應會是什麼,並沒有人敢十分確定。
丁望中坐在首映大廳的最後一排。他手裡緊張地握著支筆,觀眾笑了,他在手心裡劃一道,有觀眾啜泣起來,他在手心裡又劃一道。最後大結局時,全場安安靜靜。到片尾字幕走完,大廳的燈忽然亮了起來,掌聲雷動,所有人都回頭注意到了丁望中。丁望中站起來了,身邊的劇組成員與他擁抱,在影片中飾演秦湛的梁丘雲也走過來了。丁望中手心漆黑,他在掌聲中向觀眾們真誠地鞠下九十度躬。
梁丘雲的反應比劇組許多人要慢的多,「成功」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詞彙。他跟隨主創團隊走上臺去。主持人滿面激動,一臉崇拜,上來就要與「秦湛」擁抱,把梁丘雲嚇了一跳。
臺下觀眾齊聲歡呼他的名字。「阿雲!」「阿雲!」「阿雲!」
有女觀眾瘋狂尖叫:「梁丘雲!你怎麼這麼帥!!你怎麼能這麼帥!!」
「我以前怎麼都沒有發現!!」
梁丘雲在臺上的反應有些拘謹。看上去,他倒真有幾分像是那個初來香港的小警察秦湛了。「阿雲為人很好,善良,又勤奮,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就覺得他和秦湛的面目很相像,是個老好人,」丁望中在臺上舉著話筒,對觀眾們道,「然後呢,有一個故事我已經對記者朋友講過很多次了,在一次意外車禍中,阿雲救了我,救了我的同事,相當於也救了我們《狼煙》這部影片。」
「那一天,我看著他的背影,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下,感受到他內心的魄力,那種真實的勇氣,包括後來我們在片場拍一些很驚險的動作時,阿雲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危險的,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魅力——當秦湛被恐怖分子逼上了絕路,他悲憤交加,內心壓抑的獸性、血性,突破了上級的命令,一下掙脫了鎖鏈——」丁望中攬過樑丘雲的肩膀來,動情道,「你看著他你就會覺得,這個男人,我們的中華男兒,只要你給他機會,他什麼都能做到!他無所不能!」
掌聲如雷,在首映大廳裡轟然作響。無數的觀眾吹起了口哨。梁丘雲愣愣看著臺下,聽著身邊人不住稱讚他,聽著觀眾們又一遍遍呼喊起他的名字。這時湯貞也被主持人請上臺來,梁丘雲也許是過於不自在,他下意識就伸手把湯貞摟住了,他也許更習慣湯貞在場時有這樣的掌聲。
湯貞在梁丘雲身邊也一直鼓掌。他們終於等來了這一天,湯貞笑著,把手掌都拍紅了。
臺下有國內的記者,也有海外的電影媒體。他們平日裡看多了美式商業片,對中國也逐步發展出屬於自己成熟的電影工業頗感興趣。一個個問題拋上來,丁望中的回答不外乎是尊重觀眾的喜好,立足中國本土。「還要感謝,方曦和先生對我們的大力支援!」丁望中突然說,臺下媒體觀眾一下子都安靜下來了,就聽丁望中道,「不然我們不會有這麼多錢來拍攝這麼多、這麼大的場面!真的,無論如何,我們都要謝謝他!」
中國新城發展掌門人方曦和的鋃鐺入獄,使得《狼煙》首映在全球媒體前獲得了空前關注。無論湯貞還是梁丘雲,都在首映採訪中對方曦和先生表達了真誠的感謝。當晚,有媒體評價道,方曦和在梁丘雲身上砸了這麼多年的錢財,在這個遭難的當口,梁丘雲終於有機會回報他了。
已經沒有人再嘲笑梁丘雲是什麼「票房毒藥」「賠錢貨」了。從新城國際電影節裡傳出訊息,觀眾反映強烈,丁望中新作《狼煙》引爆全場,就等定檔。
「丁望中,寶刀不老!」影評人這樣感慨。
「梁丘雲怎麼能拍得這麼帥!我都認不出他來了,他不是長得特別土嗎?」年輕女性觀眾這樣討論,「難道他也是大銀幕臉?」
「我靠,梁丘雲那車是他自己開的!太牛逼了!那車後底盤都燒沒了!油箱怎麼能不炸呢?」男性觀眾們七嘴八舌地討論,「難道油箱在前頭?他不怕死啊?」
梁丘雲在臺上接受採訪,他說,在《狼煙》的拍攝過程中,確實每天都有危險事故發生,導演也提前告知他,擦傷碰傷都是輕的,萬一真出現了大的失誤,殘疾甚至更嚴重的……都是有可能的。
「但我們沒有放棄,丁導沒有想過放棄,我也沒有,」梁丘雲在採訪最後說,「我們等到了這一天。確實這一年我們付出了很多,但這一切都值得。」
全場掌聲雷動,有影評人稱,這也許會成為中國商業動作片新的一座里程碑:「方大老闆名下掛上了嶄新的一枚金章!新城影業可以開香檳慶功去了,今夜註定無人入眠!」
首映結束後,許多電影公司的負責人來到後臺,專程與丁望中和《狼煙》主演梁丘雲握手。溫心給湯貞倒了杯水喝,正好身邊一位記者問湯貞:「阿貞,你和阿雲一起相互扶持,走過了這五年。眼下阿雲獲得了這種成功,你下半年還要繼續去法國發展嗎?」
湯貞聽了這話,拍紅的手心把水杯握著。他臉上還有笑容,實際上他已經激動了快一整晚了。他還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倒是梁丘雲先從人群中間過來了。
「阿貞的工作安排很久以前就定好了。現在還不知道新城影業那邊打算以後怎麼辦,但mattias這邊是不會改變的,我們還會一起活動,下半年還有巡演。」梁丘雲對那記者道。
女記者原本好端端地採訪著湯貞,乍一見梁丘雲過來,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阿雲,你今天在電影裡真的好帥啊!」她輕聲感慨道。
梁丘雲還不習慣被人誇張得這麼頻繁,他的頭向後一靠。反倒是湯貞聽了一直笑。梁丘雲低下頭看了湯貞幾眼。
他伸手在湯貞頭髮上揉了一把。
「一會兒等等我,送你回家。」梁丘雲彎下腰,在湯貞耳邊說。
萬邦娛樂今天也來了一名負責人到場觀影。走到梁丘雲身邊握手的時候,這位負責人說:「陳總一直很看好你。」
在梁丘雲身後,丁望中正與別的一群老闆聊天,他說《狼煙》第一部如果票房理想,確實有拍攝續集的計劃:「打算去雲南、緬甸那附近——」
「麻煩您替我謝謝陳總。」梁丘雲對那位萬邦負責人講。
「梁丘先生,我多說一句,你別見外,」那負責人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你以後就不是尋常人了。」
梁丘雲看他。
「像剛才那種場合,都是高規格的媒體,就不要再和湯貞老師那麼摟抱了——」
梁丘雲聽了,也不與他握手了。謝謝他便走了。
小齊的車停在停車場裡,隔壁是梁丘雲助理小孟開的車。電影宮遊人散了,丁望中和他的香港團隊要一齊去慶功,這個夜晚,新城影業還有什麼麻煩與他們何干。梁丘雲說要先把阿貞送回家再過去,便與他們分開了。
一整天了,為了應付各式各樣的採訪,湯貞喉嚨乾啞,早就一句話不想多說了。梁丘雲要送他回家,湯貞知道他高興,也沒拒絕。湯貞給還在詹律師那兒開會的傅春生髮短通道:「首映一切順利,不用擔心。」
發完了簡訊,湯貞又翻了翻收信箱。沒等他看清楚,梁丘雲就從背後走過來了。
「小齊怎麼還把車開來了。」梁丘雲伸手摟過湯貞的肩膀,讓湯貞坐進小孟的車裡。他又走到小齊車窗外,讓小齊自己開車回家。
小孟開的這輛車是新城影業專門租借給參加首映禮的主創成員的。湯貞坐進車裡,小孟從前頭笑道:「湯貞老師來啦!」
「嗯。」湯貞笑著應道。
梁丘雲西裝革履,從車外面進來了。
小孟踩下油門,讓車子慢慢滑起來了。他知道他老闆拍了一年多的賣命電影,今天首映了,是大獲成功。
「唔……雲哥……唔……」湯貞被堵上了嘴,他沒有準備,想要掙扎,卻出不了聲音。梁丘雲拽開他自己的領帶和襯衫紐扣。
小孟目不斜視,在路上把車開得平穩極了。
他聽到雲哥的聲音:「阿貞……我成功了,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湯貞拼命掙扎,喉嚨裡發出哭腔,手指努力去拉扯小孟駕駛座的座椅外套。可小孟無動於衷。
「別怕,別怕……阿貞,你明天有工作安排嗎?嗯?」
小孟聽著湯貞還在後面竭力掙扎。
緊接著是布料摩擦的聲音。湯貞的鞋底在座位後面使勁蹬,可湯貞根本不是梁丘雲的對手。
湯貞又拼命掙扎了一陣子,突然間,湯貞不動彈了。小孟不敢看車內後視鏡,只聽到顫抖著的喘息聲傳來。都說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這半年來雲哥在《狼煙》片場熬過的那些艱難歲月,小孟都看在眼裡。
「都是誰做的?」就聽梁丘雲陰森森地問,屏住了呼吸,聲音崩潰,「方曦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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