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子軻再睜開眼的時候,看見一張好奇的臉,一雙好奇的眼睛,就在他近前。

「你叫什麼名字,跟哪位老師到這兒來的?」

周子軻聽不懂這個問題。

那人的手從繡著根根絲絲鳥羽的袖口裡伸出來,繞到周子軻背後,把那件羽絨大衣在周子軻身上裹得更緊。這種溫柔十分自然。他眼睛看著周子軻:「你是昨天看完排練沒回家嗎?天這麼冷,怎麼能在外面長椅上睡覺?」

周子軻瞧著眼前這張好看的臉蛋,淺色的嘴唇開開合合,用著這種長輩教訓晚輩的口吻和他說話。周子軻想他從未見過這個人。

也許是因為周子軻不吭聲。那個人把手伸過來,他的手心很軟,又涼,往周子軻的額頭上一貼。

周子軻反射性地躲開。

那個人的手一頓,一點也不猶豫,又摸過來。莫名其妙。他理所當然得就彷彿周子軻該聽他的話。可週子軻根本就不認識他。

他的手心像塊玉,軟軟地貼到了周子軻滾燙的額頭上。周子軻昏昏沉沉,在他手裡禁不住眼皮一落下。

舒服。

可這隻手很快又抽走了。

手的主人站起來,踩著鞋離開了周子軻。周子軻的頭靠到沙發靠背上,盯著那人的背影。再回來的時候那個人手裡拿了支溫度計,他坐在了周子軻跟前,離得更近,近得周子軻能聞到他身上的淡香氣。他說:「這以前是祁祿用的,我消過毒了,你把嘴張開。」

周子軻不肯張。他有潔癖。溫度計到他嘴邊,他表示拒絕。

「這裡暫時沒有別的體溫計。」

周子軻面色虛白,不為所動。

「你不量體溫,雲哥就沒法幫你請假,你們帶隊老師要給你扣分了!」

周子軻聽不懂他口中這些什麼「雲哥」什麼「帶隊老師」……不過周子軻抬起眼來,盯著對方煞有介事又認真警告他的表情。

對方低下了頭,在袖子裡把口含體溫計合上。

「你吃早飯了嗎,餓嗎?」

周子軻還是不吭聲。

「你還沒做偶像呢,偶像包袱倒是不小,」他聲音裡有責備,抬眼一看周子軻,碰巧與周子軻盯著他的視線對上了,他一雙眼睛在周子軻臉上停頓了,語氣不自覺放輕,「這件大衣是我的,你先穿著在這裡睡一會兒,」他手裡拿出個小藥瓶,掀開小梅花棉被,把藥瓶塞進周子軻黑色夾克的衣兜裡。「我去問問嘉蘭的人有沒有別的體溫計,」他一雙眼睛抬起來,又近近望著周子軻,他的睫毛那麼長,遮下一片陰影,沉在他瞳孔的湖底,「小顧他們不在,這裡暫時沒人能照顧你,自己把藥吃了,回家也記得吃藥。等會兒量完了體溫,雲哥會送你回家。」

周子軻從羽絨大衣和棉被的包裹中伸直了脖子,他轉過頭,看著那個人推開門,和那些繡線織就的鳥羽一同消失了。

「湯貞老師,聽說您剛才要找體溫計啊?」

「我找著了師傅!謝謝您!」

「沒事,沒事,這個您也拿著吧,留著備用!備用!」

湯貞謝過了那位值班師傅,他拔開兩個體溫計,正想檢查一下能不能用。

化妝間的門推開,那個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湯貞愣愣看著沙發上那一條皺皺巴巴的小梅花棉被和一件羽絨大衣,除此之外沒留下任何痕跡。

周子軻脫掉外套,把鞋一蹬,趴到自己床上就睡著了。他發燒了,不用量體溫他也知道。他打算睡一覺,如果醒來燒還沒退,他就再睡一覺。他睡得昏天黑地,睡到下午時候,吉叔僱的鐘點工來了,在客廳裡做家務,不小心發出一點動靜,把周子軻吵醒了。

他醒過來,垂著頭在床上清醒了好一會兒。他恍恍惚惚的,老覺得有人在他床頭說話,還有人摸他的額頭,用一雙挺好看的眼睛盯著他瞧。

周子軻下了床,走出臥室。

正巧鐘點工準備洗衣服。她在起居室一掏周子軻外衣夾克的口袋,掏出一瓶黃色的撲熱息痛來。看見周子軻出來了,她說:「先生啊,你這個退燒藥我給你放在這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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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