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很多人覺得奇怪,kaiser隊長周子軻可是時下最紅的偶像明星,此次關於他的傳言爆炸成這個樣子,網路上居然沒有多少他的歌迷在罵在鬧,到處居然都是關於mattias的粉絲討論。

直到了晚間,kaiser後援會才終於出動了。他們先是統一對外發出了一條公告,全國各省市二十餘家後援分會紛紛轉發,表態將誓死維護kaiser和隊長周子軻的權益不受亞星娛樂無良公司的侵犯。

「亞星真敢逼子軻去補位,我們就聯名寫信抵制!去他樓前靜坐!吊死在亞星門前!皇城根下不信他亞星娛樂不害怕!」

「@嘉蘭天地@蘭莊酒店及度假村這三流小公司一而再再而三壓榨你家太子爺,你們為什麼還遲遲不行動??」

歌迷們商量了一天,商量出這麼一個結果。路人多在看戲,也有實在忍不住,進場討論個一兩嘴的:「亞星娛樂壓榨誰都有可能,壓榨周子軻?」

「周子軻不想幹,誰能逼他。周子軻想幹,你以為你們一群人上吊就攔得住?」

kaiser主唱肖揚在為時下一款熱門手機遊戲站臺的時候,被臺下蜂擁的記者們團團圍住。

幾天之前肖揚一句「我不解約」橫空出世,在「亞星解約門」的大環境裡一石激起千層浪。而如今再沒有人關心肖揚要不要解約了,在他們看來,這個表面看似有點「呆萌」的偶像,眼光實在長遠得難以想象,委實深藏不露。

「我去探望過湯貞老師了,」肖揚抱著滿懷的話筒,說,「湯貞老師其實沒有大家以為的病得那麼嚴重。沒有。他是去療養的。」

「你的意思是,之前曝光的那些病歷,那些用藥記錄都是假的?」

肖揚聳了聳肩膀,說:「我沒看過這些報道,所以只能說自己看到的情況。」

「你覺得湯貞病得並不嚴重?那他出院以後還能繼續工作嗎?」

「應該可以的,」肖揚說,「只要他願意。我的意思是,他可是湯貞。」

「梁丘雲在記者釋出會上對亞星娛樂發出的控訴,揚揚你至今都沒有正面回應過,你和雲哥在私下裡對這件事也有過什麼交流嗎?」

「哦,沒有,」肖揚果斷道,他對記者們說,「這裡面,應該有些誤會。梁丘雲老師這幾年在外工作,對公司內部的運營情況,包括湯貞老師的身體狀況,其實並不是太瞭解——」

「你是想說梁丘雲的釋出會片面不實?梁丘雲和湯貞這幾年關係其實早就疏遠了?」

肖揚哈哈哈哈笑了。他舔了舔嘴唇,答了一個四字成語:「關心則亂吧。」

記者們感覺出來了,即使是面對什麼事都遊刃有餘嘻嘻哈哈的肖揚,在回答這些問題的時候也是字斟句酌,十分慎重。

答記者問時間臨近結束,主辦方帶粉絲們鼓掌,肖揚給幸運粉絲分發了遊戲小禮品,一一擁抱。粉絲激動哭了,肖揚笑著對臺下再三鞠躬,他也要下臺了。

記者們又端槍扛炮地追上去。

「揚揚,你聽說mattias將要重組的訊息了嗎?」

肖揚走下臺階:「什麼?」

更多記者圍上來,一時間又把肖揚下臺的路圍得水洩不通。「mattias要重組了!」那位記者在人群裡喊道,「傳聞你們隊長周子軻要加入mattias,填補梁丘雲空出的位置!如果這是真的,揚揚,他以後要怎麼兼顧mattias和kaiser的工作?」

肖揚望著那個記者,愣了。

「我還不太清楚這件事的具體細節,」肖揚坦言道,「不過他在我們這邊也不怎麼工作啊!」

周子苑貼近了曹醫生辦公室的窗邊,看見窗外那條縱深的走廊上,幾個年輕人正等在湯貞病房門外,周子苑認得他們,是弟弟在亞星娛樂的隊友。

湯貞的病房門開了。

年輕人依次進去了,其中一個進門前還拍了拍子軻的手臂。但子軻仍舊在門外,不肯跟隨他們。

「到底是怎麼回事,曹醫生?」周子苑回頭問。

曹醫生也瞧著窗外那情況,對周子苑講:「你弟弟已經在那裡待了很多天了。」

「湯貞住院以後他們還沒見過面嗎?」

「他好像認定了,只要他走進去,裡面的病人一定會把他往外推,」曹醫生講,「但他又不肯就這麼走了。」

「曹醫生,你不能多和他溝通一下嗎?」

「他不和我溝通,」曹醫生無奈道,「你弟弟不喜歡和別人交流心事。」

曹醫生的助手端上來一壺紅茶。周子苑側坐在沙發上,和曹醫生詳細說明了這幾日的情況,子軻到底怎麼與她男朋友商量的,然後家裡又是怎麼做的。

「他主動提出要加入mattias?」曹醫生說著,從桌標頭檔案裡抽出一張剪報,是一組科幻題材的兒童漫畫。

周子苑把剪報接過來:「我們問子軻,為什麼半夜待在康復中心裡不回家,是想做什麼。然後子軻說,他要進mattias,他說用任何方法都可以,他想留下亞星娛樂。」

曹醫生聽了這話,突然回想起周子軻在新聞播出的那天深夜,在他辦公室裡對著一碗肉絲麵狼吞虎嚥。

「哎呀,也許他早就想得很明白了。」曹醫生說。

周子苑看他。

「知道自己想做什麼,該做什麼。他也第一時間抓住機會做了,行動迅速,目標明確。」曹醫生講,他的肩膀稍微放鬆下來。

「那子軻現在是……」周子苑問,回頭看湯貞病房的門外。

曹醫生年紀大了,笑的時候,眼角額上都是皺紋:「他只有二十三歲,還是個很年輕的小夥子。」

窗外,陽光照耀在病房走廊上,周子軻眉頭微微皺著,他看見窗裡湯貞被自己的隊友們包圍,噓寒問暖時露出的笑容。周子軻扶著欄杆,他跳上去,兩隻手交叉著,無所適從地攥在身前。

周子苑要走的時候對曹醫生說,她是經過這件事,才第一次如此深入地瞭解了弟弟的生活:「他實在沒有多少金錢概念,不知道自己平時花多少錢,也不知道收入多少。媽媽留給他的錢,爺爺留的,外公留的……全是朱叔叔幫他打理。基金會那邊每個月給子軻發一封郵件,他也不開啟看。」

曹醫生送她:「他平時花銷多嗎?」

周子苑搖頭:「比起家裡其他子弟少得可憐。」

周子苑說到這,停下腳步。

「我最近……還在上課,」周子苑看向曹醫生,「諮詢師在課上說,很多富裕家庭給了子孫後代‘金錢’,卻沒能給他們‘財富’。」

「需要長輩教給他們,信任,溝通,託付……否則……」

曹醫生輕拍周子苑的肩膀:「放鬆點,別太緊張。」

周子苑不好意思地笑了:「只是,我看著子軻這段時間以來的生活……文濤說,子軻這樣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大半年了,生活一團糟,心情也不好,特別湯貞自殺以後,更是……惡化,子軻就好像走不出來了一樣,連文濤都沒有辦法。」

曹醫生說:「任何一個人,在他自己的人生道路上,都有遇到難關的時候。踟躕,猶豫,跌倒,退步,一段時間的停滯,太正常了,你難道沒有過嗎?」

周子苑愣了。

「只要他最終還是繼續向前進的——」曹醫生看了身後的走廊,「你的弟弟,他已經開始往前走了,你發現了嗎。」

吉叔摘下頭頂的帽子,抬頭看了眼前的裁縫店。

司機在後頭把車開走了。吉叔推開店門,攪動了一陣風鈴聲。

老裁縫在裡頭正忙,看見吉叔沿著進店的走廊一路進來,他放下手裡的筆和設計圖,摘了眼鏡。

幾個徒弟還在旁邊繼續做著繡工。

「吉叔,吃了嗎?」他問。

吉叔瞧著身邊四處櫃子上堆放的各式布料,還有衣架上掛的一件件客人送來,正等待修改的西裝、禮服。他把手裡的帽子往旁邊一擱,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葉師傅,近來忙不忙啊。」吉叔問道。

老裁縫一翻身邊日曆,看向吉叔:「再忙,誤不了你穆家小壽星的工期。」

吉叔呵呵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來。

已是七月中旬。老裁縫把吉叔的紙接了,展開看:「你老穆家的活兒,我什麼時候有沒做完的?」

紙面上是一組完整的身體資料,是少女的筆跡。

老裁縫戴上眼鏡細看:「這是什麼意思?」

「您依著這個,再給趕工做一套吧。」吉叔道。

老裁縫默唸了那組資料,問:「這你們家誰啊,這麼瘦?」他反應過來:「再做一套??」

吉叔笑著點頭。

老裁縫道:「開什麼玩笑,時間來不及!」

「哎呀哎呀,葉師傅。」

「交不出來,」老裁縫回頭檢查牆上日曆,搖頭道,「22號交不出來!」

「是這樣,葉師傅,我們家孩子要上電視——」

「你們家孩子哪天不上電視?」老裁縫道,「也沒見他哪回上電視穿我做的衣裳了。從小到大,哪年生日我不給他做成套的,穿過幾回?」

吉叔道:「這次肯定穿,肯定穿!這次很嚴肅的!」

「怎麼個嚴肅?」

「要到電視上開新聞釋出會。」

「喲。」

「所以啊,這不是,來託你葉師傅幫這個忙。」

「小祖宗長大了啊,都開新聞釋出會了,」老裁縫說,又扶了眼鏡,檢查吉叔紙上的資料,「這個人……這個身高、褲長……這袖長……」

吉叔說:「哦,這是子軻的——」

「是湯貞吧!」老裁縫抬起頭來,問吉叔。

吉叔一愣:「哎呀。」

老裁縫眼睛穿過鏡片,說:「他可好些年沒來找我做過衣裳了。是不是他?」

這家裁縫店在街上鋪面不大,但只要走進來就會發現,裡面是一間套著一間,樓上樓下連帶著後院,別有洞天。在這個地面有這麼大一間鋪子,可想而知這老裁縫的手藝有多麼稀罕了。

「我得領著所有孩子一塊趕工,才能給你做出來,」老裁縫一邊在日曆上畫日子,一邊對吉叔講,「但你還是要把他本人請來試穿,你家那小祖宗也是,倆人一塊來。穿上身之後好改一改。」

吉叔說:「還不一定湯貞什麼時候能過來。」

老裁縫說:「那我也不給你卡著日子了,什麼時候能來你叫他來。」又說,「他跟我這兒熟,原先見天兒過來,我給他做過多少戲服啊。你給我那紙,我看一眼就覺得熟。」

又喃喃道,比以前瘦了吧,多長時間沒來過了?

老裁縫的徒弟來了,拿著一本表格。老裁縫邊說,徒弟邊做標記。西裝上衣、褲子、領帶、馬甲、襯衫四件……「長大衣和防雨外套也做嗎?」他問吉叔。

吉叔正低頭瞅老裁縫桌頭上一個八音盒。八音盒一開,伴隨著音樂,一列木質小火車從山洞裡搖頭晃腦闖了出來。

聽到老裁縫這話,吉叔抬頭道:「做。」

「面料紋路顏色圖案鈕釦這一些……都要和子軻一樣的?」

「好。」吉叔用手一戳火車頭。

老裁縫囑咐徒弟,再加上手套一副,手帕三條。「你不要動!這個火車頭它容易掉,掉了好幾回了!」老裁縫趕緊上前制止吉叔。

吉叔走之前說,葉師傅,童心未泯,一把年紀還是這麼愛買小玩具。

老裁縫有點害臊了,說這是他小孫子,在商店櫥窗裡看見了,非要買:「孩子把自己零錢罐都砸了,我還能攔著不讓他買?買了放我這,還得我給他保管著。」

吉叔聽了,深以為然。

「孩子非得要,你說怎麼辦?」老裁縫把吉叔送到店門口,把兩隻老手一攤。

外面司機把車開到跟前來。吉叔戴上帽子:「零錢罐都砸了,做家長的沒法兒辦。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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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