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丘雲知道他抱著的是一個男孩。父母不會同意,一輩子都不可能。
拍《花神廟》的時候,導演當著很多人的面說,湯貞是那種有貓性的男演員,「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會悄悄的,繞開所有人的注意,穿過窗戶,踩著陽臺溜走。」
梁丘雲低頭看著,把湯貞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就算現在一時得到了,一時回來了,若是哪一天再被拍到,哪一天再來什麼醫生、經紀人、記者橫插一腳,還是說沒有就沒有。
……
湯貞先去做飯了。梁丘雲洗完了澡,坐在自己的小沙發上,看著一桌子菜,聽湯貞進去沖澡的聲音。
湯貞出來的時候發現了梁丘雲藏在桌子底下的啤酒瓶。他擦著頭髮,抱怨:「你還喝酒。臉不會腫嗎。還怎麼工作。」
梁丘雲說:「我有什麼工作。」
湯貞坐在他的小板凳上,拿了筷子,說:「電影呢,什麼時候開機?」
梁丘雲低了頭,沒說話。
湯貞說,方曦和老闆挺懂電影的,他和那些老闆不一樣,他不是壞人。湯貞說,他能幫我們。
梁丘雲點頭。
湯貞說,以前在香城的時候住他隔壁的那個哥哥,前幾天給他打了電話。
「你接了?」梁丘雲問。
「我不知道是他,」湯貞說著,頓了頓,「他也沒說什麼。就是,他看了《花神廟》,然後說要為了以前的事跟我道歉……」
「道什麼歉。」
「他好像誤會了。他看了電影,以為我因為小時候的事變成了同性戀,」湯貞說了,慢慢笑了,「他說他當時只是喜歡我,跟我玩。他其實不是同性戀。什麼的……」
梁丘雲看他笑,卻沒法表現得一樣輕鬆。
湯貞又和梁丘雲說起他家裡的事情。他媽媽要再婚了,昨天給他打電話,要錢辦婚禮。
「我不知道該給她多少,她可能又要拿去賭,」湯貞說,梁丘雲翻了一塊魚放到他碗裡,「我妹也不知道她欠了多少錢。」
梁丘雲問,她要多少。湯貞說了一個數,那個數字輕飄飄的,從湯貞嘴裡說出來。梁丘雲一愣,看了他:「你拿得出這麼多錢?」
湯貞脖子上掛了一條毛巾,他撿起毛巾一角來擦脖子上流下的水。「還行吧,」湯貞說,「我也沒什麼要花錢的地方。」
吃完了飯,梁丘雲去刷碗。湯貞長時間不說話,他一開始坐在沙發上,後來靠在梁丘雲身上。誰也不知道他腦袋裡在想什麼。如果問他,就感覺他心裡只有你,什麼都沒想。
可若是不問,他又什麼都不說,叫人心發慌。
有時候比起這樣的安靜,梁丘雲倒更希望湯貞像駱天天似的,和他吵一吵,鬧一鬧。可湯貞不是這樣的。湯貞很少有什麼激烈的情緒,也從不和梁丘雲發脾氣。除了工作上的事,湯貞幾乎不對什麼人生氣。就連梁丘雲前幾天帶那個女孩去劇院,讓駱天天大哭,惹得公司出糗。湯貞也只是靜靜地說,我幫你保密。
他沒有什麼事是不能保密的。就沒有什麼事對湯貞來說是不能忍受的。他那麼小的身軀,隱藏著讓梁丘雲有時候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力量。郭小莉要求什麼,湯貞就能做到什麼。
他心夠狠,夠無情。看似脆弱得不堪一擊,渾身破綻,一旦靠近了又發現,他根本讓人無處著手。
郭小莉那天在休息室裡告訴他,阿雲,阿貞最重視的人就是你,就是為了你,阿貞也絕不會走,mattias絕不會解散,只要這個組合維持下去,什麼都會變好的。
梁丘雲說,如果你希望我留住他,為什麼還要把我和他分開。
郭小莉哭笑不得,看著他。「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你怎麼到現在還問我這種問題。你們是偶像,是藝人,不分開,你們還能怎麼辦?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同性戀了?」
郭姐說得對。
梁丘雲也從不覺得「同性戀」這個詞和他,和阿貞有什麼關係。他甚至排斥與其有關的一切,比如駱天天眼中對他越來越深、越來越古怪的依戀。
但阿貞是不一樣的。
根本沒有人明白。
他如此突然地出現在梁丘雲的生命裡,好像早春凝在他機車上的一顆晨露,好像初冬落在他眉心的一片雪。這樣降臨了,帶著這個世界規則以外的力量,阿貞把梁丘雲的一切都改變了。
郭小莉說,只要工作中還保持見面,你們之間的感情和牽絆就不會斷,你不用多做擔心。
是這樣嗎?
貓兒溜走了,你們誰還能把他找回來,還給我。沒有人能保證得了,為什麼還要跟我下這種保證。
湯貞只有這一個下午有時間,下午四點多鐘,他該要走了。走之前他拆開梁丘雲帶回家動都沒動過的那個急救包,幫梁丘雲把額頭的傷重新包紮、換藥。
傷口那麼大,下手的人是夠狠的,一點餘地也沒留。
「疼的話,你告訴我啊。」湯貞說,手抖著。
梁丘雲抬眼看他。
等包紮完了,梁丘雲握過湯貞的手。
「再來一回我也願意。」他突然說。
湯貞愣了愣,看了他。
他看著湯貞的眼睛:「我什麼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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