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喬賀回家吃晚飯,一開啟電視,就是湯貞的新聞。湯貞最近又上了哪個節目,又去哪個地方演出,演唱會加開多少場,多少萬人的場子,門票幾秒售空……末了還提了一句梁祝,說湯貞眼下正投入精力排練一齣話劇,將要在嘉蘭劇院首演的《梁山伯與祝英臺》,可以預見其開演後的火爆場面云云。沒提喬賀的名字。

節目組放出了一段影片,影帝陳贊在片場接受採訪,說:「聽說了,我小七兒子演話劇去了。」

「他跟您報備了嗎?」

「打電話了,打了打了。」

「您說什麼?」

「能說什麼?這個小湯,年紀不大,膽子不小!」陳贊笑道,「戲劇舞臺那是隨便上的嗎。上了就好好演吧。」

「您到時候去捧場嗎?」

「看時間吧,時間允許那肯定去的。」

樊笑在臥室裡給喬賀收拾行李,主要是一些換洗衣物:「你們排個話劇,還要劇組一齊住酒店,真稀罕,有錢燒的啊?」

喬賀笑了笑:「反正不用花錢。」

門外有人敲門,樊笑叫喬賀去開門。喬賀隔著防盜門,沒看見人影。等門開啟了,低頭一看,矮矮一個小女孩杵在門邊,揹著小書包,兩條小辮子。

「誰啊?」樊笑在屋裡問。

「圓圓。」喬賀回答。他問圓圓:「怎麼了,你家大人不在家?」

圓圓在嘴邊比了個噓的手勢,拉著喬賀的褲子把喬賀往屋子裡拽,說:「喬賀叔叔,我聽說了一個大秘密。」

「你在和湯貞一起排話劇,是真的嗎?」

喬賀笑了,點頭。

圓圓兩眼放光,彷彿重新認識了喬賀。她拉過自己的小書包,開啟拉鏈,拿出一大把照片,舉在喬賀面前。

「買這麼多,」喬賀不知她打算幹什麼,把照片接過來,一張張的,全是湯貞,「花這麼多錢追星,你家大人知道嗎。」

「我才不追星呢,」圓圓說,「誰的賣得好,我才買誰的。喬賀叔叔你幫我要到湯貞的簽名,你要什麼我都買給你。」

樊笑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圓圓已經跑了,她瞧見喬賀手裡拿了一疊照片:「什麼東西。」

「湯貞的照片。」喬賀倒是坦蕩。

樊笑一聽湯貞的名字,登時白了喬賀一眼,伸手奪過來:「誰給你的?圓圓拿來的?」

「小孩想要簽名。」

「圓圓這小毛孩,成天不好好學習,」樊笑把照片全拿在手裡,「等我跟她媽說去,不然我看她連個初中都上不了!」

喬賀笑了,也不攔她。

「對了,喬賀,」樊笑突然回了頭,伸手敲喬賀的胸口,「你剛才說你們劇組住一個酒店,湯貞也在?」

喬賀低頭握著她的手,讓她鬆開自己。「住我隔壁。」他坦白說。

樊笑沒好氣地看著他。

「我跟你說,要是湯貞晚上去敲你的房門,給你打電話什麼的,你可不許開,不許接!」

喬賀哭笑不得,想說,人就是一個小孩,才剛成年,應該不是這種人。但樊笑的脾氣他是清楚的,如果這句話他說了,她才不會放過他。

果然,他半個字不反駁,樊笑也就不提了。

「喬賀,咱家保險的錢該交了,你上月工資發了嗎?」

「卡在你那兒,你查查吧。」喬賀說。

「我在你賬戶上買的理財也該到期了。」

「那你找時間取出來把。」

「你知道我們會的範鈺吧。」

「不知道。」

「人搭著周穆的關係,把孩子送美國讀高中去了。」

「這麼好啊。」

「你說我怎麼什麼好事也攤不到,」樊笑數落著,手使勁握湯貞那疊照片,「好不容易認識個能人,還用不上。我們會除了周穆一共十二個人,八個把孩子送走了,周穆全給打點著,到那邊還有人照顧,周穆她女兒就在那邊生活,人傢什麼都願意幫忙,省去多少事。」

喬賀看著她。

「結果咱們這還沒結婚,周穆就病了。你看就咱們家現在這個收入水平,以後有了孩子,都不一定送得出去。」

喬賀說:「在國內上學也沒什麼吧。」

「在國內怎麼行,」樊笑看他,「在國內能學到什麼,能認識些什麼人?」

喬賀點點頭,一個字不再說。

樊笑又開始氣惱,數落著,要交保險,要繳房租,一個月存不下幾個錢,喬賀在單位又一直提不上去,那點工資和福利,要是不靠她理財,要存錢到什麼時候,喬賀又是個不長進的,同一批進去的同事都提幹了,就喬賀沒提。

無數字眼從喬賀耳朵邊飄過去,一個字沒進他的耳朵。

她突然說:「喬賀,你知道什麼是家族信託吧。」

喬賀穿了外套,正準備要走:「什麼?」

「我聽範鈺說,」樊笑走過來,幫喬賀整了整衣領,對他說,「周穆弄了個什麼家族信託,在香港,給他家兩個孩子,就省得分遺產了。」

喬賀嘆著氣,笑了笑。

「這和咱家有關係嗎?」

樊笑瞪他:「萬一有有關係的一天呢?你就不想過好日子嗎?」

喬賀放下手裡樊笑給他收拾的箱子。樊笑這會兒看著他,窄窄的額頭沁著汗,劉海都沾在上面,一雙漂亮的眼睛又氣,又委屈。喬賀是知道樊笑的,從上學唸書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學妹,好勝心強,喜愛幻想,總有股不服輸的勁頭,有時候特別精明,有時候又特別天真。

他扶著樊笑單薄的肩膀,在她額頭上低低吻了一下。

「我走了,」他說,理了理樊笑的頭髮,「明天等我回家吃飯。」

喬賀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車開在路上,副導演就給他打電話,說劇組在酒店吃夜宵,大傢伙一起交流感情:「就差你和湯貞了,他是工作到現在沒回來,你也工作到現在?一個比一個忙啊。」

工作到現在?喬賀看了眼車裡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酒店停車場外面,後門花園籬笆的陰影裡,一架機車安靜地停在那兒。

有個男人坐在機車上抽菸。

喬賀看他一眼,從旁邊開了過去。

那個男人有點眼熟。高大的個子,肩膀寬闊,穿了件黑色背心,手臂肌肉鼓脹。他沒戴頭盔,跨坐在機車上,一邊抽菸,一邊抬頭往酒店那一排排陽臺上張望。

湯貞直到夜裡十一點多才回了酒店。喬賀坐在副導演房間裡聽他們聊閒天,劇組不少工作人員都是外地來的,這會兒聚在這裡,一邊吃夜宵,一邊合計著過幾天不排練的時候到哪兒去吃喝玩樂。

有人在外面喊:「湯貞老師來啦!」

副導演一看錶:「都幾點啦,夜宵都吃完了,都該回去睡覺了。」又唸叨著:「這當偶像的都這麼晚下班。」

喬賀回了自己房間,花了點時間洗漱,正換睡衣的時候,房間電話響了。

不是他個人的手機,是酒店房間的電話。在這天之前,喬賀還從未接到過酒店的電話。

他走過去,不知為什麼,腦海裡忽然浮現樊笑那荒唐的警告。

湯貞若是晚上敲你的房門,打你的電話,你不許開,也不接。

他把電話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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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