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天!別鬧。」湯貞說。

喬賀低頭,目光正好和那叫天天的小男孩撞上。

劇院裡來人越來越多,除了成年演員,還有不少年輕小孩子。那個被湯貞稱為「雲哥」的大個子在觀眾席前面拿著一張名單挨個點名,問誰沒到,誰到處亂跑了,活像個給中學生軍訓的好脾氣教官,湯貞上臺前還下去找他。喬賀聽見湯貞跟那群小孩子說,好好看排練,聽雲哥的話,不要到處亂跑,不要給劇院師傅們惹麻煩。

第一遍粗排,駱天天就兩句臺詞,說錯了一句,搞得緊接著他後面念詞的祁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戲一下子斷在原處,冷場了,湯貞用口型示意祁祿,說詞,說詞,祁祿八成是緊張的,所有演員都在等他,不少人還轉頭看他,他結結巴巴,一句話愣是斷在嘴裡,說不出來了。

他們又重來了一遍,過不去,再重來一遍,還是到祁祿就卡殼,祁祿額頭上都在流汗,直到第四遍還是第五遍的,祁祿都快哭了,駱天天捏了捏他的手,他才順順當當把詞接過去。

粗排結束以後,駱天天和祁祿幾個最年輕的小演員全被林漢臣留下了。而作為帶他們來這個劇場的人,湯貞理所當然也沒有走,站旁邊忐忑地聽著。

林漢臣倒是很客氣,見湯貞沒走,第一個把他叫到跟前來。

「你們沒上過臺,」林漢臣看著這一隊小演員,重點看角落裡的祁祿,口氣還有點安慰的意思,「心理壓力大,沒經歷過這樣的場合,可以理解。誰沒有第一次。對不對。就算是那些成名的演員,演了幾千場戲的演員,上了臺也有緊張說錯詞的時候。」

祁祿鼻尖還紅的,駱天天在旁邊看他,小聲貼耳邊說:「他沒生氣,沒事。」

「咱們現在還是彩排,第一遍粗排,怎麼錯都沒事,不用太有壓力,」林漢臣說,揮著手裡的劇本,「但等到以後真上了臺,如果你們真的在臺上說錯了詞,怎麼辦?」

祁祿揉了揉眼睛。

林漢臣伸手一指湯貞,眼睛卻不看他,看著祁祿一行人:「你們這個前輩,他,一上臺演的就是正劇,是大戲,他心理素質非常好,很過硬,彩排說錯了詞,那時候他才八歲,八歲啊,說錯了詞,自己臉不紅心不跳糊弄過去了,好幾個大人都沒聽出來。」

駱天天聽著,忍不住一笑,連祁祿也眨巴著眼睛,瞧著湯貞。

湯貞無奈地站在原地。

林漢臣見幾個小孩沒那麼緊張了,他也放鬆了:「有一回別的演員臺詞說錯了,下個接著是他,他還會救場。八歲小孩,誰教他的。」他說著,回頭問湯貞:「你和他們幾個說說,誰教你的救場啊。」

湯貞說:「您從小到大問我多少遍了,怎麼還問啊。」

「你說給他們聽。」

湯貞臉一陣紅一陣白,說:「就是覺得冷場不好看嘛。」

「對,」林漢臣回頭,一根手指在空中晃著,和那群小孩說,和祁祿說,「聽到了嗎,把他剛剛說的話記在心上。到了舞臺上,詞,能不錯就不錯,這是一個演員的基本功,詞是不能出錯的。但萬一真的錯了,誰還沒個萬一啊,萬一真的錯了,詞斷了,也不要就慌了,不要站臺上覺得好像死期到了。放心,天塌不下來!重要的是你得學會隨機應變,你自己要有那個意識,要時刻想著,絕不能冷場,因為冷場不好看。靠表演,靠你的想法,把斷了的詞接上,圓上。只要讓觀眾看不出來,聽不出來,讓觀眾聽著好聽,看著好看,這就補救上了,明白了嗎。」

祁祿使勁兒點頭。

「行了,孩兒們,回家吃飯去吧,」林導說著,回頭看了湯貞一眼,「你一會兒還有工作?」

湯貞點頭,看了眼劇場後牆上的時鐘。

「賺這麼多錢有什麼用,你公司是隻靠你一人吃飯嗎,這麼沒日沒夜的。」林漢臣瞧著他,搖搖頭。

湯貞哭笑不得:「這是我的工作。」

「劇組的酒店在哪兒你知道吧。」

「知道。」湯貞說。

「喬賀他們和你住同一層,晚上有空你再找他對對詞,想想劇本,明天過來我再問問你們。」

湯貞應下了。

駱天天一跑進停車場,就看到一群媒體記者瘋一樣追逐著跑向出口,湯貞坐的車已經揚長而去。

他四處看,在停放的車中間來回找,終於在一個角落看到那個人的影子。

梁丘雲坐在自己機車上戴頭盔,把護目鏡拉下來,鑰匙剛插進匙孔,突然一股力氣從後面晃了他的車一下,接著是一雙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腰。

梁丘雲偏了偏頭,也看不見後面是誰上了他的車。但他八成猜得出來。

「你幹什麼啊。」他無奈道。

「你是不是回公司宿舍啊?」一個聲音貼著他後背,驕橫地問他。

「不回公司宿舍我幹什麼去,」梁丘雲說,啟動了車子,「你下去,回你家。」

「我不想回家,我和我媽說了不回家了。」

梁丘雲皺了皺眉,手握著車把一轉,發動機轟鳴。

「我可不會送你回家。」梁丘雲說。

「我知道了,你快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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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