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笑坐沙發裡,伸手捂了話筒,小聲問:「是不是《梁祝》?你和湯貞?」
這一天裡,連續第三個人同喬賀提起「湯貞」這個名字。
喬賀說:「是。」又說:「別打電話了,先吃飯吧。」
「你先吃你的。」樊笑說。
喬賀洗完自己的碗筷,倒了杯茶,坐在樊笑身邊。電視靜音了,樊笑還在講電話。
茶几上立著一個花瓶,幾隻瓷盤,還有剪得碎碎的各類花枝子。喬賀不知道樊笑在忙什麼,他找個地方放了自己茶杯,坐了一會兒,還不見樊笑掛電話。
沙發上堆了一堆報刊,多是樊笑他們社出的電影雜誌。喬賀隨手抽了一本過來,一看封面。
隨手翻開一頁。
喬賀不信邪,又抽一本。
都是那個叫湯貞的年輕人的照片。
在這天之前,喬賀從沒對自己與這個社會的脫節程度有過一絲懷疑。對於自己的「過時」,他毫不避諱,心下也十分坦然。他只是開始納悶,他無意追逐流行,流行卻無所不在,平時走馬觀花,看人就像看林中的樹葉,記不得人臉,記不得姓名,如今不得不接觸了,才發現流行對社會人來說,還真是如影隨形。
電視里正在播放一支洗髮水廣告片。沒開聲音,喬賀只看代言人的口型,便輕易分辨出了那幾句歌詞。
眷你似夢,戀你似夢。
樊笑掛了電話,口乾舌燥,拿過喬賀的茶杯喝了一口,便匆匆去吃飯了。喬賀低頭翻閱那本雜誌,只見電影專欄一連數版都是當紅明星湯貞的專題,除了大幅劇照,電影介紹,還有好幾篇疊在一起的影評,甚至湯貞的個人小傳。
去年年底一系列頒獎禮上,湯貞獲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不少獎項,整整羅列了半張紙那麼多。喬賀大致掃了一下重點,只覺得滿眼「最佳」,滿眼「冠軍」。
多少泡沫,把活人生生吹到天上。
「複雜的,近乎完美的演繹,湯貞這個孩子命中註定要活在鏡頭裡。」
「一個被情感包圍的年輕人。他不是花神,他是夏娃,來到人間,披著天使無害的外衣。」
「短短一個鏡頭,表達出的性的震顫,難以想象。這麼小年紀,全部鏡頭不用替身,真有勇氣。」
「他就像一張白紙,你可以在他身上看到想要的一切。更重要的是他只有十七歲,前途無量。」
……
喬賀心道,這個時代真是毀人不倦。「渾身透著一股令人戰慄的情慾」,這種話也能登上報刊雜誌,用來形容一個拍電影時還未成年的孩子。編輯幹什麼去了。
編輯樊笑老師從後面叫他:「老喬,林漢臣找你排戲?」
「嗯。」喬賀把手裡雜誌丟到一邊,回頭。
「他怎麼現在想起你來了,」樊笑邊吃花生米,邊說,「之前在你們劇團找了那麼多人,就是不找你。我還以為他看不上你。」
「我也覺得。」喬賀如實說。
樊笑笑了。她放下筷子,一抹嘴,認真看著他。
「雖說有戲排,總比在辦公室空坐著強,」樊笑一臉嚴肅地看著喬賀,「但我可警告你,喬賀,少和湯貞扯上什麼關係。他上幾部戲的破事圈子裡就沒有不知道的,一丁點小孩,浪得不行,在劇組不知道都和誰搞過。你排戲可以,平時離他遠點,聽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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