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奴婢遵命。」

兩宮聯手敲打,長春、萬春兩宮內的美人,比初入宮時還要老實安靜。

坤寧宮中,女官和掌事太監喜上眉梢,當天就稟報夏福。

沒料想,夏福只是牽了牽嘴角,雙手覆在身前,並未露出太多喜色。其後,更嚴令坤寧宮上下,不可得意忘形,更不可仗勢欺人。

「凡被本宮查到,一律嚴懲!」

聞訊,太皇太后和吳太妃暗中點頭。張太后愈發喜歡這個兒媳婦,往日存下的芥蒂,就此煙消雲散。

朱厚照再往坤寧宮跑,三位長輩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去。只要不出格,輕易不過問。

知道兩宮態度,不蹬鼻子上臉,就不是朱厚照。

於是乎,天子無視宮規,又開始留宿坤寧宮。

皇后勸不住,急得眼圈發紅,還是張太后出言:「無礙,當初哀家懷天子,先帝也是這樣。」

此言一齣,想趁機做動作的人,全都歇了心思。即使成功,也會得罪太后,沒人敢冒這麼大的風險。

自此以後,夏福在宮中的日子,當真可用「舒心」來形容。

不用勞心宮務,無需擔心失寵。

每日里,就是蒸些糕點,做些硬糖,遣人送往乾清宮,和天子分享。

隨著孕期,皇后的口味開始發生變化。

從喜甜變成喜酸,又從喜酸變成喜辣。

此時,辣椒尚未傳入,為讓皇后用得好,尚膳監用足心思,新增辣味的材料,自蔥薑蒜到食茱萸,一樣沒落,全都用了個遍。

最後,是出身南疆的一名廚子脫穎而出,拔得頭籌,用食茱萸製成艾油,開了皇后的胃口,得賞三兩銀子,兩匹絹。

尚膳監眾人,皆是羨慕不已。

賞賜多少,無關緊要。

重要的是臉面!

朱厚照好奇心重,用一口皇后的膳食,臉立即皺成一團。

辣不要緊,酸也沒關係,甜更不成問題。

關鍵是,幾種味道合在一起,怪異得難以想象。

偏偏皇后還吃得津津有味。比兩個拳頭還大的瓷碗,整整三碗,仍沒停筷。直到面盆見底,才依依不捨的放下筷子。

少年天子目瞪口呆。

如果楊瓚在場,當會表示,臣初見陛下食量,心情亦然。

自那之後,逢帝后一同用膳,基本是皇后吃,皇帝看。

起初,夏福有些害羞,吃的少。其後,知曉天子不在意,乾脆放開,每頓都要一盆。

王太皇太后和吳太妃沒有孩子,見狀,頗有些擔心。

張太后卻是笑道:「能吃是福。吃的多點,沒有關礙。」

旁人經歷的孕吐,夏皇后壓根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每日里三餐加量,飯量直線上升。按照院判吩咐,到御花園走一走,回來又要加一碟點心。

面對這樣的皇后,朱厚照只能甘拜下風。

經由以上,帝后關係卻是越來越好。

聽到天子遇刺,夏福心中焦急,顧不得其他,飯碗一丟,疾往乾清宮。

雖然吃得多,夏皇后僅是圓潤,動作依舊利落。

站在宮門前,等不到半刻,朱厚照便從殿門走出,見皇后臉色有些發白,吃驚不小。當即一步兩階,幾乎是跑到皇后跟前。

張永很是無奈,跟在天子身邊久了,不習慣也得習慣。

倒是跟著皇后的宮人嚇得不輕。

天子磕碰是一則,更重要的,萬一撞到皇后,如何是好?

有宮人握拳,時刻做好準備,萬一皇后被撞,第一時間伏地。

不敢攔天子,給皇后墊腰總是可以。

「陛下。」

皇后福身,被直接托住。

「梓童怎麼來了,有事何不遣宮人?說一聲,朕自會過去。」

「陛下,妾擔心陛下。」

帝后行過殿門,進入暖閣。

朱厚照令張永關門,三兩句解釋清楚,道:「遇刺的不是朕,梓童儘管放心。」

「陛下,妾,」皇后有些猶豫,「且有一事,請陛下應允。」

「何事?」

「未親眼看過,妾不放心。可容妾親眼看看?」

「朕沒遇刺,也沒傷。」

「陛下!」

「……好吧。」

皇后紅了眼圈,朱厚照敗下陣來。

「陛下允了?」

「允了。」

無非是擼起袖子,至多除件外袍,看就看吧。

「謝陛下。」

皇后行禮,旋即起身,直接托起朱厚照,利落扛在肩上,邁步就往內室。

「梓童?」

「陛下放心,妾只看,絕無其他。」

「不是……」

大頭朝下,朱厚照無語片刻,猛然抬起頭,怒視張永。

不許看!

張公公知機,早低頭垂目,比背景還要背景。

心中默唸四字:皇后威武!

坤寧宮的女官,也被關在暖閣外,萬分有幸,沒能目睹此景,也沒被天子狠瞪。

朱厚照被扛到榻邊,按倒,除去龍袍。幾次想起身,又被按了回去。

無奈,只能認命。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又能何求。

這樣的感慨,楊瓚不懂,顧晣臣和謝丕也未必懂,張銘更不可能。

唯一能理解之人,現在倭國挖掘銀礦,為充實內庫儲備,不辭辛苦,兢兢業業。

長安伯府

一別數月,走進府門,竟有些陌生。

楊瓚被扶下馬,沒來得及邁步,即被打橫抱起。

「顧同知。」

「恩?」

「下官傷的是手。」

「哦。」

「……」就這樣?

當著伯府長史,顧卿抱起楊瓚,一派坦然。好似懷裡不是個大活人,只是個面口袋。

楊瓚無語。

掙扎兩下,箍在腰上的手更緊。

四下裡,先後傳來抽氣之聲。

早知道會是這樣,他寧願顧伯爺再躲些時日。可以想見,今日之後,他同顧卿的「莫逆」之情,將更上一個臺階。

無奈嘆息,楊瓚陡然發現,自己有做m的潛質。

要不然,為何那麼多的大好才俊看不上,偏偏找了錦衣衛?

一路伴著抽氣聲,楊御史淡定轉頭,裝起鴕鳥。

事情已經這樣,不淡定還能如何?

想起某夜,下意識捏住耳根。碰到掌心傷口,不禁蹙眉。

究竟是誰下的手,楊瓚尚沒有頭緒。實在是得罪的人太多,採用排除法,都未必有效。

「傷口疼?」

「無礙。」

楊瓚否認,舒展兩下手指,靠在顧卿肩上。

臉皮不厚,沒法做官,更沒法做言官。權當是考驗意志力,鍛鍊臉皮,自能安然處之。

或許是顧卿的手臂太有力,靠得太舒服,也或許是熟悉的氣息讓他安心,總之,在穿過兩廳,抵達後廂時,楊瓚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閉上雙眼,乾脆什麼也不想。

反正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已經做了,顧卿總不能把他賣了。

楊瓚打了個哈欠,直接睡了過去。

呼吸聲漸穩,顧卿停下腳步,兩秒之後,沒有轉向客廂,而是取道迴廊,直往正房。

「伯爺,您這是……」

長史欲出言,被顧卿掃一眼,半截話咽回肚子裡。只能跟著顧卿穿過迴廊,快走兩步,推開正房門,等伯爺走進室內,照吩咐取來熱水傷藥,用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

離開北疆日久,都快忘記伯爺是什麼性子。

按照老侯爺的話,這就是個心黑手狠,能讓人撞牆的主。

話不好聽,但老侯爺的表情,馬長史記得清清楚楚。

嘴角咧到耳根,當場氣得幾位老將軍牙癢,恨不能抄起刀子群毆一場……

回京之後,伯爺稍有收斂。

世人多以為伯爺性冷,僅有從北疆跟來的弟兄知曉,伯爺發起狠來,連韃靼都要撒丫子飛跑。

能得伯爺這般看重,相交莫逆,該言楊御史大無畏,還是為他鞠一把同情淚?

馬長史停在迴廊下,望一眼合攏的房門,搖了搖頭。

無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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