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官員如何想,海船離開港口,並未馬上南下,而是調頭向東。
離岸足夠遠,官船停在海上,不再前行。一艘兵船留下護衛,另外一艘由番商指引,駛往海匪藏身的海島。
「小的曾登島交易,又有羅盤海圖,大人儘管放心。」
番商拍著胸脯,對楊瓚打包票,定然將兵船領到隱蔽位置,在海匪發現之前就能轟上兩炮。
兩艘兵船皆備有火炮。
如今海戰的形式,仍是接舷跳幫,舉刀互砍。但大明的戰船上,基本都備有火器。海戰未必得用,攻佔海島卻能發揮不小的威力。
聽到海商保證,楊瓚嘴角抽了抽,對島上的海賊突生同情。
和誰做生意不好,偏和這三位。
當真是錢到手就不認人,出賣昔日貿易伙伴,個頂個乾脆利落。
兵船靠近南側島嶼,中心島突起薄霧。
周指揮下令停船,放下長繩,由善泳者攜帶火石等物,避開巡邏海盜,登岸放火。
知曉需一人帶路,兩名番商臉色驟變,都指向對方,大聲道:「他比小的清楚!」
周指揮皺眉,乾脆手一揮,抓起一個,也不看是誰,直接丟給登島的百戶。
「就他了。看著點,別讓他死了。」
「遵命!」
為行動方便,登島衛軍全部除去上袍,只著長褲。腰間勒黑色寬頻,揹負弓箭長刀,用油布包裹火石。
二十名壯漢,常年戍守海邊,同海匪倭賊對戰,風吹日曬,各個身強體健,一身古銅膚色,肌肉隆隆。
行動之前,楊瓚被請上兵船。
二十人抱拳,單膝跪地,行軍禮。
肱二頭肌鼓起,八塊腹肌分明。不是腰帶裹住,必有清晰的人魚線。
只一眼,楊瓚便下意識扭頭,就要捂住鼻子。
不成,衝擊力太大,扛不住!
繼續看下去,怕犯思想錯誤。
「楊僉憲可覺何處不妥?」
「沒有不妥。」
「果真?」
「果真。」
周指揮挑眉,文官果然奇怪。
王守仁本想請命,同這二十人一起登島,卻被周指揮拒絕。無奈,只能留在船上,等火光燃起,訊號發出,再隨眾人進攻中心島。
楊瓚很快控制住情緒,勉勵眾人幾句,便將主位讓給周指揮,退到一旁。
他本想留在官船上等訊息。未料周指揮這般給面子,主動請他登船。
然而,只請他,落下劉瑾,是故意還是疏忽?
楊瓚負手,看著周指揮的背影,微微眯眼。
經過此事,誰敢說武官憨直,一個個都是傻大粗,有一個算一個,絕對狠抽!
霧氣越來越濃,很快飄到南島。
二十名衛軍下水,除弓箭長刀,嘴上均咬住一柄匕首。刀刃泛著冷光,吹毛可斷,鋒利無比。
番商不情願,也只能認命。怕他出聲驚動海盜,乾脆用布條綁嘴。
指方向,有手足矣,用不著說話。
數息間,三座海島均被薄霧籠罩。
海浪翻湧,島中怪石巖山聳立,霧氣纏繞,飄渺不似人間。
「傳言,這三座島上住著神仙。」
握住船舷,周指揮似在自言自語。
「海匪必是借世人畏懼之心,佔據此島,藏匿行跡。」
楊瓚沒有接話,極目遠望,始終看不清島上的情形。
如果有望遠鏡,必能方便許多。
製造原理,他倒是知道。返京之後,或許可上言天子,讓內造府的工匠試一試。
思量間,二十名衛軍已成功登上海島。
番商指引的地點很是巧妙,既能安全登陸,又不會被輕易發現。
追根溯源,還是這股海匪實力不強,人數過少。換成許光頭,哪怕是謝十六,幾百人散佈島上,稍有風吹草動,當即就能發現。
哪裡會像現在,衛軍登上島嶼,架起火堆點燃。濃煙滾滾,衝破薄霧,多數海匪仍沒意識到,自己的地盤上有了官軍。
「加速行船!」
濃煙騰起,周指揮當即下令,兵船前行。
薄霧遮擋,水道狹窄,都沒有關係。
有濃煙指明方向,銅炮推上甲板,大小鋼球裝入炮口。
「開炮!」
轟鳴震耳,仿如驚雷。
黑煙騰起,鐵球飛出,多數落進海中,僅少數砸在島緣。
饒是如此,也令島上海匪驚魂喪膽,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
又是兩聲巨響,匪首彈壓不住,海匪紛紛抱頭鼠竄,狼奔豕突,很快亂成一片。
混亂中,不知誰喊了一句:「官兵來了!官兵放火燒島!」
官兵?!
眾人更顯驚慌。
盜終究是盜,平日裡殺人不眨眼,聽到官兵二字,依舊會雙腿發軟、
只能說,明朝的水軍的確強大,即便到明末,照樣能打得佛郎機人找不著北,哭爹喊娘。
聽到官軍上島,海盜如何不怕。
或許是天公作美,中心島一片混亂時,薄霧忽然散去。
兵船現出實影,周指揮身著鎧甲,按劍立於船頭。百餘衛軍披堅執銳,殺氣充天。
「擂鼓!」
咚!咚!咚!
三聲鼓響,島上海匪驚得魂飛魄散。
真是官軍?!
先登南島的二十人,由番商引路,尋到海盜停船處,紛紛拉開弓弦。
數聲破空,裹著火油的箭矢,紛紛飛上甲板。
先後三陣箭雨,火光沖天而起。
木質的船板,頃刻被火光吞噬。
看守海船的幾名海盜,正舉刀向官軍衝去,感到身後熱浪,回過頭,發現船身已陷入火海,頓時面如土色,動彈不得。
噹啷一聲,長刀落地,為首的一個小頭目,竟是跪在了地上。
海船被燒,徹底斷絕海匪後路。僅存的幾條小舢板,壓根不夠所有人逃命。即使能逃入海中,兵船一撞,也會傾覆。
官兵如猛虎般衝上海島,列成戰陣,前進時,如巨石碾過。
凡敢反抗者,都當場去見了閻王。
大勢已去,眾匪膽寒。
除匪首和兩三人仍在頑抗,餘下均瑟瑟發抖。在官兵喊出「跪地不殺」之後,丟掉武器,紛紛跪地求饒,少數竟趴在地上。
他們誠心投降,千萬別下刀子!
匪首被一路追趕,心腹俱被殺死。想要投海,卻被一箭射穿大腿,慘叫一聲,倒在海灘。
海岸邊,王守仁放下弓箭,幾名衛軍立即湧上,將匪首捆了個結實。
楊瓚立在船頭,看得很是清楚。
動筆可成錦繡文章,臨戰能開弓殺敵。
猛人果然是猛人!
這一戰,島上海盜盡被剿滅,無一脫逃。
匪首被五花大綁,捆在兵船上。
死去的海匪俱被斬去首級,僥倖活著的也被捆成粽子,押上兵船。
明軍戰功以斬獲論。
海盜不比韃子,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一次斬殺二十人,活捉四十三人,分到兩百人頭上,不能人人升官,得些賞賜總沒問題。
再者,這裡是賊窩,金銀財寶必不會少。
周指揮搓搓大手,和楊瓚商量,「楊僉憲,島上多林木巖洞,說不定哪裡就有匪徒窩藏。」
潛臺詞,這是搜啊,還是搜啊?
楊瓚知道,官軍剿匪所得財物,大部分上交朝廷,少數可以截留。除非膽子太肥,全部私分,被人舉發。否則,朝廷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做追究。
連年軍餉積欠,還不許撈點外財?
「本官不知兵事,一切由周指揮安排即刻。」
想發財,可以。但不能過分,否則大家面子都不好過。
明白楊瓚暗示,周指揮點點頭,旋即下令,搜查三座海島。
當然,不是漫無目的搜尋。撬開匪首的嘴,抓幾個海匪帶路,自然能找到藏金銀的洞窟。
別看這股海盜勢力不大,藏起的金銀數量卻相當可觀。其中,倭人的金餅銀餅尤其多。
「爾等私通倭賊?」
幾鞭子下去,匪首再無隱瞞,問一句招兩句,一股腦全部招認。
知曉這股海盜同倭人關係緊密,還曾假扮倭賊,上岸禍害百姓,楊瓚恨得咬牙。
假扮倭賊,虧也能想得出來!
得知匪首以下,每個海盜至少手握兩條人命,楊瓚再無半絲憐憫之心。
「此等肆意為虐,怙惡不悛之徒,全都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