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九微微眯了眼,自嘲地一笑:「是我。」
有人向景王解釋,這是何亦遠的同夥。
景王身體一僵,何亦遠已被拿下,她是同夥?他搖搖頭,不大相信,但是無端的,那年十一月,她還是顧嘉夢時,她被劫持時的場景卻出現在了腦海。再看看身上毫無損傷的顧九九,他心裡的感覺便微妙起來。
顧九九沉默了一會兒,不見他表態,心中酸澀難忍,低聲說道:「你還信我麼?」
她的眼淚就在眼角,她努力不想讓它們在他面前掉落。
景王頓了一頓,吩咐士兵帶她和奄奄一息的何亦遠離開。
何亦遠被帶走,而顧九九卻搖了搖頭:「我不想回去,我又沒錯。我想離開這裡。」她望著他的眼睛,低聲說道:「你問什麼,我都告訴你,可你能不能讓我離開?我不想,我再也不想,留著這裡……」
她讓景王教士兵退下,她細細說了近來的事情。從她出走開始,她去了慈恩寺,養好身體,在弘明法師的幫助下,成功拿到路引,易裝出京,卻在京郊遇上了何亦遠。
她瞧了景王一眼,又說起她當初進京時,就曾遇上攔路搶劫的何亦遠……
景王卻打斷了她的話,神色莫名:「你何止見過他那一次?當日,在寺廟裡,劫持你的,不也是他麼?說起來,你們倒是有緣。」
何亦遠因為父母姊妹染上時疫,憤而殺死負責他父親案子的官員,後來又屢次為惡,並非善類。而顧九九卻與他關係匪淺。這樣的情景,他不願意看到。
這聲「有緣」刺痛了顧九九,她冷笑一聲:「我幾次被他劫持,差點死掉,也是有緣麼?這種緣分,不要也罷。」
她方才還曾隱隱期待過,見到景王后,他會不會欣喜若狂。他若流露出一些思念眷戀的神情來,她不是不能回頭的。
可是,他再一次傷了她的心。
景王垂眸,許久方道:「抱歉,那次你在寺中受傷,是本王辦事不利。你若想離開,本王可以幫你。不過,你真的不要去看一看羅員外麼?」
顧九九搖搖頭:「不,不……他們會殺了我的,我不去。」
她不要再見羅員外夫婦。那天的場景,她記憶猶新。他們是想置她於死地的,她不要回去,不要見他們。
景王緊抿著唇,待她說完,才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天下父母皆類似,無不期盼兒女好好的。
他之前數次前往羅家,知道羅員外夫婦待顧九九絕對勝過親生女兒,反而是顧九九待他們不冷不熱。顧九九失蹤後,他們的擔心不似作偽。
顧九九沒有回答,她要怎麼說?說她猜測是因為她不是原本的羅碧玉,所以他們才要殺了她想換回自己的女兒麼?
這話她怎麼說得出口?她說了景王也未必相信啊。羅員外夫婦在人前可是待她很好的,誰會想到他們對她有惡意呢?
景王又問了一次,目光灼灼,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感覺。
顧九九嘆了口氣,心說,罷罷罷。她咳了一聲,苦笑道:「我那日早就對你說過,是他們推了我,他們不像你想的那樣,真的,他們還曾在我的床鋪下貼了符紙,你以為他們是真的把我當女兒麼?不是的,都不是的。也許最開始,他們是真心待我好,後來就不是了。王爺,你相信麼?就算是最開始,他們對我好,也只是想教我代替他們的女兒。可我是我啊,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啊。我不是羅碧玉啊……後來,他們不就是露出了本來面目麼?他們後來對我不好的。」
景王眉頭緊蹙,沉聲問道:「顧姑娘在做顧家小姐時,也是這麼想的麼?也是時時刻刻記著自己的身份,不願意做顧家小姐麼?」
顧九九有些恍惚:「我……」她辯解道:「我那時,我……」
她想這是不同的,說她那時有原主的記憶,她以為這是一次單純的穿越。她在現代死去,是老天給她的恩賜,她以為她會以顧嘉夢的身份活一輩子,她當然是要好好經營,做好顧嘉夢的。
景王看她神色,暗暗嘆了口氣,有些失望,又有些遺憾,許久才道:「好,本王讓你離開。」
「我……」顧九九上前一步。
景王捏了捏眉心,又道:「顧姑娘,你說羅氏夫婦後來對你不好,可你又何嘗對他們好過?你從來都沒把他們當成家人,你又怎麼要求他們願意為了你捨棄自己原本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