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信王英王收到太后旨意,來不及多想,連夜趕回京城。待他們風塵僕僕趕到宮中時,大局已定。

父皇駕崩了?

信王在守皇陵時,因為心裡有氣,也曾惡毒地腹誹過,他怎麼不去死之類的。但是當他真正見到大行皇帝的遺體時,他卻半點快意也無,有的只是難過與茫然。

他的母妃高氏悄悄拉著他,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我兒,你大皇兄繼了位,拜了你父皇之後,快去拜見新皇帝吧!」

她知道兒子有雄心而少計謀,生怕他犯渾,便把「新皇帝」三個字咬得極重。

信王呆愣愣的,他與父親不過是半月未見,誰承想竟已陰陽相隔。母妃話中的深意,他也未曾細究,只老老實實跪在棺木前,磕頭痛哭。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他才後知後覺想到新帝一事。

是了,他們說繼位的是太子。

他素來是有賊心的,不滿於父皇對老四的偏心。回京路上也曾想過若有可能,定要鬥上一鬥,爭上一爭的。

他琢磨了一下,他是不是錯過了最佳時機?他現下說他有疑問,還來得及麼?他想了一想,他也是皇子,問一問也不打緊。他還未起身,就遙見那邊英王已經向姬央行禮了。

他剛生出來的念頭被生生壓了下去。罷罷罷,老三老四都認了,那是太子,元后嫡出,剛出生沒多久就被立為了太子,二十多年來,父皇雖沒指過什麼差事,但是姬央儲君的地位從來沒有動搖過。

他爭什麼?以他現在的人脈本事,他拿什麼爭?

高氏悄然鬆了口氣,低聲在他耳畔說道:「你還沒回府吧?你媳婦兒沒什麼事兒,肚子裡的孩子也很好。就這樣吧!」

她說到「就這樣吧!」已經隱隱帶了哀求之意。她兒子有幾斤幾兩,她心裡清楚。她生怕他糊塗,做出什麼不該的事情來。

信王一聽這話,不免就想起了他被趕到皇陵的緣由。他當日要娶王妃薛碧菱,除了她不算醜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父兄手握重病。他原想過,將來要向他們借兵的。是以成親多年,他對她一直忍讓,莫說側妃侍妾,連個美貌點的婢女都沒有……

所以說,他在她跟前受的委屈都白受了?

過了好一會兒,信王才對母妃高氏說道:「母妃放心,孩兒懂得。」

……

英王早就知道了皇帝的死因,也聽說了老四已經向姬央稱臣了。不知為何,他竟有些怒其不爭的意味。他原本還想看看老二怎樣,誰知道這個渾人一進來就,就跪了下去,竟像是把一切拋之腦後。

他們這四個已經成年了的皇子中,老大是太子,身份尊貴。老二有外家和岳家倚仗,老四有父皇寵愛。唯獨他,所能倚靠的資本最少。心比天高,奈何命不如人。那倆人都認了,他還能怎麼辦?還不如表示忠心,日後也許還能多得些益處。

太后看他們兄弟和睦,心下稍慰。

……

皇帝突然駕崩,好在一切皆有定例,只管比照著前例來,雖然宮裡宮外,忙成一片,但好歹未出大的差錯。

太后身體有恙,皇貴妃因為悲痛,數次暈厥過去。

顧嘉夢與女眷一起在內殿哭泣。

她嫁入東宮才數月,因為皇帝曾言說她八字會與人衝撞,她很少在宮中閒逛,那些年輕的妃嬪,她大多都不識得。其中還有懷了身孕的,月份尚淺,悲痛疲憊,哭暈過去。

顧嘉夢也怔怔的,如在夢中。她與皇帝交集不多,談不上有多悲痛。但是一個人失去性命,難受是難免的。夢裡皇帝是死於兩年後的冬日,不該是這個時候。

她心底隱隱有些小慶幸,皇帝提前崩逝了,一切都不像夢中那般。太子好好的,信王和英王也沒有相鬥。她在女眷中,看到了已經顯懷的信王妃。

信王妃比夢中早有孕兩年,信王活著,她和她腹中的胎兒也好好的。

含山公主握著顧嘉夢的手,她似乎用了不少力氣,顧嘉夢被她攥得眉頭直皺。

顧嘉夢瞧著公主臉上兩道淚痕,眼睛卻亮得驚人,心下一悸,低聲道:「公主……」

公主愣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回了手,輕輕嘆氣。她喃聲說道:「父皇不在了,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