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小心觀察著顧嘉夢的神色,實在看不出什麼來,料想並無大礙,便略略放心。她跟在顧嘉夢身後,悄聲說道:「顧小姐不必擔心的,萬事有殿下。這不是壞事……」
顧嘉夢腳步微停,看著小七:「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沒有很擔心……」
她只是內心感到無力,她想和他在一起,只怕不會容易。他們之間的身份差距太大,她想忽視都難。她可以忘記,可天下的百姓不會不記得她曾是景王的未婚妻。
若是她仍在玉玦中……
顧嘉夢搖頭,趕走這些念頭。他說的對,她不應該囿於玉玦的方寸之地。她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她低下頭,輕輕撫摸著袖中的玉玦,緩緩一笑。既然老天教她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那她就該好好活著。
臘月初八,宮裡賞賜下了臘八粥。雖然放在特製的食盒裡,但是等到顧家時,粥也早就冷了。
不過是頂著個御賜之物的名頭。顧尚書教下人拿去熱了,一家人勉強分食。
這時卻有下人來報,大少爺送了家書回來。顧尚書展信一看,拊掌而笑。
原來顧彥琛在江南經過重重考驗,已成功拜到了呂先生門下。看他來信,這兩個月,他的日子並不舒坦。呂先生百般刁難,勉強收下了他。日後漫漫求學路,想來甚是艱辛。
臨近午時,有一小沙彌叩門。門房只當是化緣的,正欲施捨一碗粥,打發了去,竟意外得知這是慈恩寺的小師父,乃是奉了住持之命,給顧家小姐贈粥的。他們連忙將小沙彌迎了進去。
顧嘉夢大喜:「大師回來了麼?」九月份時,弘明法師出門訪友,歸期未定。也不知是何時回來的。
小沙彌答道:「主持昨日方歸。」
弘明法師的大名,京城無人不知。他給顧家贈粥,顧尚書心中詫異,道謝後,隨口問道:「小師父,這粥都贈給了誰家?」
難道京中權貴家家皆有?
小沙彌合掌宣了一聲佛號,老老實實答道:「這與尋常的粥不同,是主持親自煮的佛粥,除了贈給顧家女施主,另有一份,東宮已令人取走。」
顧尚書暗暗納罕,太子與弘明法師交好不是秘密,他女兒多次出入慈恩寺他也知道。但是他沒想到的是,在弘明法師那裡,他的女兒竟然與太子殿下有同等的待遇。他面上含笑,心中卻甚是驚訝。想了好一會兒,只能歸結於女兒因為棋藝出色而被弘明法師看重。
傍晚顧尚書閒來無事,信步到了女兒的院子。
顧嘉夢正在臨窗的桌邊習字。得知父親前來,連忙迎了上去。
顧尚書微微含笑,點了點頭,目光卻被桌上的書卷所吸引。他隨手拿過來翻看,這是市面上流行的白皇后手札,他也略有耳聞。
「父親……」隨著父親的動作,顧嘉夢心中一緊,有心轉移父親的注意力,「父親可是有事?」
顧尚書仔細瞧著這手札的字跡,越看越奇,他合上手札,直視著女兒:「這字……是東宮所書?」
太子姬央的字,他不會認錯。
顧嘉夢點一點頭:「是。」
顧尚書手裡的手札「啪」的一聲掉到了桌上,腦海中有許多念頭閃過,他皺起了眉:「你與東宮相從甚密?」
這不由得他不多想,女兒竟有太子手書。他忽的想到那日說起太子選妃時女兒的異樣。他心頭大震:「你和東宮……」
姚氏那次與他說,他的女兒可能有了鍾意的人。難道竟是……
顧嘉夢後退了半步,並不作答。
顧尚書道:「那看來是了。怪不得,怪不得……」他想起以前的種種疑點,似乎都有了答案。「弘明法師贈粥也是因為他的緣故是不是?」
顧嘉夢搖頭:「我不知道。」被生身父親發現自己的秘密,並不是一種很愉快的體驗。
她略一沉吟,乾脆說道:「我的確認識殿下。」她抬眸看向父親,自嘲一笑:「那兩年做魂魄的時候,只有三個人能看得見我。一個是弘明法師,一個是閒雲道長。另一個就是太子殿下……」
想起那段歲月,她心中百感交集,但是面對著自己的父親,她卻只能說道:「那時候,我以為我隨時都有可能灰飛煙滅……是閒雲道長說,氣數是會變的,也許我有回到身體裡的一天……那兩年,他們三人對女兒頗多照拂……」
顧尚書聽女兒說著往事,胸口一堵,原本的質問再也說不出口。那句「為什麼不找人告訴家裡」就在他喉頭翻滾。為什麼不告訴家裡?告訴了他會相信麼?如果不是女兒有這種遭遇,他只會把弘明法師和閒雲道長當作邪僧妖道。
良久,他才澀然說道:「原來如此。你……」他咳了一聲,神情尷尬:「你,你和他可是有了私情?」
顧嘉夢臉色通紅:「父親!」
顧尚書看她神情,哪裡還能不明白?他正色說道:「為父自然相信你。可你年紀小,經歷過的事情少。很多道理,都還不明白。東宮於你有恩,我們顧家自當感激,為父會替你還了這恩情,你只管安安心心待在家裡就好。」
「父親,我……」
顧尚書擺手打斷了女兒的話:「我兒一向懂事,這次也不會讓父親失望是不是?」
太后正在給太子選妃。無論太子妃是誰,都不可能是顧家的女兒。夢兒曾與景王有過婚約,這輩子最好的歸宿就是遠遠嫁了。而且,即便是真能嫁給太子,他也不想他的女兒再與皇室有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