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夢當夜就知道了在馬場發生的事情。
小七站在她面前,委婉告訴了她太子與祁玥抱了個滿懷。小七小心翼翼觀察著顧嘉夢的神色,努力替太子解釋。這是事出有因,危急關頭,情非得已……
顧嘉夢面上波瀾不驚,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殿下和祁玥?夢裡可不是這樣的。
她隱約記得,在景王與顧九九成婚後,景王曾因為救過祁玥而跟她有了肢體接觸。但是那時景王已有妻室,又發誓與顧九九一生一世一雙人。而以祁玥的身份,也不可能給人做小。
此事最終不了了之,祁玥很快回了西北,再也沒進京。
那麼這一次呢?太子尚未婚配,祁玥又是雲英未嫁。皇帝不會順勢給他們指婚吧?
姬央委託小七遞過來一張二指寬的紙條,熟悉的字型,很簡單的兩個字:「勿憂。」
顧嘉夢握著這紙條,漸漸放下心來。她最信任他,他要她勿憂,她就努力不擔憂,也不讓他為她擔憂。
父親顧尚書回府後,她去見了父親,旁敲側擊詢問此事,但是父親似乎對此一無所知。顧嘉夢只得暫且按下心頭的疑惑,焦灼不安地等待著。
——皇帝當然不願意順勢給姬央指婚。他素來多疑,聽人道明原委後,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設計。
誰設計的呢?哦,誰得力最多,那自然就是誰設計的了。威武侯擁兵四十萬,是不可忽視的力量。皇貴妃請求他把祁玥指給姬然,他都尚在猶豫。更何況是姬央?
皇帝近來身體康健,自忖再活個二三十年不成問題。那麼,這身後之事可以先不考慮。他首先要提防的反而是這幾個已經成年了的兒子。
皇帝按按眉心,看著一眾兒女小輩,只若無其事把這件事一筆帶過,完全無視信王著重強調的「肌膚之親。」他甚是慈愛說道,將心比心,威武侯疼愛幼女,怎麼捨得把女兒遠嫁京城?
他原本想著將祁玥收為義女,好堵了眾人之口。但轉念一想,如此一來,那老四跟她不也成了兄妹麼?——他到底還是看重景王的。
正僵持著,接到姬央求助訊息的太后匆忙趕了過來。老太太眼睛通紅,連說這是天意不可違。央兒已經二十六歲了,連個可心的人都沒有。既是天意如此,何不就此成了好事?
老太太絮絮叨叨,真情流露。旁人在姬央這個年紀,早就兒女繞膝,而姬央卻還是孑然一身。他母親不在,父親不慈,也只有她這個做祖母的疼愛了。
皇帝無法,本來想用八字來推脫不好,卻敗給了自己的母親。他也不好再拿八字說事,只能從威武侯下手。
他當即拍板,說要收祁玥為義女。哥哥救妹妹,身體上有一點接觸,也與禮節無損。
老太太退了一步,表示那好,可以不是祁玥,但姬央的婚事必須定下來。她看看孫子,祖母也只能幫你這麼多了……
皇帝按著眉心,咬了咬牙,點頭同意。不就是娶妻,那就給他娶!只要他有這個命!
……
聖旨降到公主府,祁玥面無表情接了聖旨,復又換衣跟著公主進宮謝恩。
這結果出乎她的意料。眾目睽睽之下,她與太子舉止曖昧。她以為皇帝會順勢賜婚,她自己的容貌家世與東宮倒也般配。能嫁給那謫仙般高潔的男子,真是意外之喜。他抱著她,將她從危險的境地拉回來。她感激他,崇敬他,自然也想親近他。
她做足了心理準備,甚至還想著該怎樣才能說服父母高高興興同意這樁婚事……
然而這聖旨卻如同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在了她的身上。她渾身冰冷,腦袋發燙,腳底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她想,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了。太子不肯要她,皇帝也不願意她嫁入皇家。他們寧願給她一個公主的爵位封地,也不想她成為姬家婦。
祁玥是在父母跟前嬌寵著長大的,何曾受過半點委屈?他們不喜歡她,當她就稀罕他們麼?
她大大方方在皇帝太后面前謝恩,舉止得體,進退有度。
皇帝心說,可惜了,這原是個不錯的姑娘,跟老四倒也相配。若不是有姬央從中作梗,也不至於如此。
……
祁玥進宮謝恩的當日,顧嘉夢就知道了宮裡新近發生的事情。小七告訴她,皇帝將祁玥正式收為義女,太子和祁玥成了異姓兄妹。
顧嘉夢悄然鬆了口氣,終於將心放到了肚子裡。殿下叫她不要擔憂。可說到底,她還是在意的。
她和殿下之間,距離太遠。她不知道她該怎樣,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他身邊。
……
十二月初,皇帝正式收祁玥為義女,並昭告天下,還特意在宮中設宴,以示慶賀。
祁玥成了皇帝的義女,旁人猶可,皇貴妃最失落。景王姬然第一次的婚事,被莫名取消。好不容易又來了一個姑娘,樣樣出色,偏偏陰差陽錯又成了然兒的妹妹。皇貴妃興致缺缺,再一瞥眼,看見近來得寵的年輕妃嬪,心中更是煩悶。
皇帝用了閒雲道長的養生法子,身子康健,如今竟又重視起女色來了。皇貴妃管理後宮,自然知道皇帝近來常常歇在何處。雖然在外人眼中,她恩寵不變。可她心裡清楚,皇帝對她似乎不如當年。
皇貴妃輕輕摸摸自己的臉頰,帝王的恩寵,本就不長久,她能獨寵二十年,已然不易。想想先皇后費氏,她已經算幸運了。
皇貴妃笑了一笑,皇帝靠不住沒關係,她還有兒子。
……
祁玥拒絕了太后和皇貴妃的挽留,執意要回西北。她聲稱離家時日已久,唯恐家中父母擔憂,必須早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