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太太只當是女兒身體康復後心情好轉,才生出了打扮的心思。她心中歡喜,自當儘量滿足女兒的心願。
——雖然現在的女兒不是他們原本的碧玉,對他們也淡淡的。但到底是他們的骨血。看見她,就彷彿碧玉還活著。
顧九九知道羅員外夫婦對她好,暗暗感激。她心說,等將來得了時機,一定要好好報答這對淳樸善良的老夫婦。
……
十月初一,衛國公的么女李綺外出,於浮香齋邂逅一個女子。那女子戴著輕紗軟帽,身形嫋娜,看衣著打扮,卻是顧家姐姐。
李綺在去歲的上元節貪玩與家人走散,幸虧得遇顧九九,送她回府。這份恩情,李綺一直記得。顧家姐姐比她年長數歲,待她很好。可惜皇上下旨解除了顧家姐姐和景王表哥的婚約,不然顧家姐姐就是她表嫂了。
「顧姐姐!」李綺乍逢故人,喜出望外,連忙上前問好。
那女子卻是守候多時的顧九九。顧九九要見李綺,除了想通過李綺見到景王,還有一個原因。
那兩年的顧家人待她好,是把她當成顧嘉夢。羅員外夫婦對她好,是為了羅碧玉。在這世界上,只有李綺,只有李綺一個人赤誠相待,是因為她曾在上元節幫助過,照顧過這個小姑娘。
顧九九低咳一聲:「綺兒。」
李綺拉了她的胳膊撒嬌:「顧姐姐,前幾日,我孃親做壽,你都不來看我!你這些日子,怎麼瘦……」她「咦」了一聲,奇道:「你不是顧姐姐!」
輕紗軟帽的紗巾甚是輕薄,湊近了,看得分明,那不是記憶中明豔端麗的容顏。
浮香齋裡盡是女客。李綺在家受寵慣了,也不多想,直接掀開了對方軟帽上的輕紗。
這張臉,文靜秀美,不是顧家姐姐。
「哦,對不起,我認錯人了!」李綺忙道,她心裡卻狐疑萬分。這人的衣著打扮,分明是顧姐姐的模樣,又不是京城時興的搭配。而且,她喚顧姐姐,對方也應了啊!「你是誰?」
有人聽到響動,看向這邊。
顧九九嘆了口氣,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低聲說道:「綺兒忘了去年的上元節麼?劉記陽春麵……」她語氣微變,以極為誇張的語氣,說道:「老闆,我的陽春麵,多放些面。多放些湯……」
她說著說著,眼睛發酸。這是她當日為了逗李綺講的笑話。卻沒想到再重溫時,竟是這般場景。
李綺訝然而迷茫。這動作,這語氣,這話語,活脫脫是顧姐姐,可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顧九九道:「綺兒,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可好?」
……
在一個精緻的小茶樓裡,顧九九給李綺講了一些事情。
李綺面無表情聽著,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顧九九苦笑:「你不信是不是?這種事情,誰會相信呢?」
她眼中的淚搖搖欲墜,眼神哀婉地讓人心碎。
李綺也說不上信還是不信,顧九九的話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她心裡唯一的念頭是:表哥知道嗎?
景王的婚約解除得莫名其妙,眼前這女子如果說的是事實,這一切倒也解釋得通了。
不過,是真是假,其實跟她關係不大。這近一年,顧家姐姐似乎有意疏遠了她,又有表哥的緣故,她們相處也很尷尬。
李綺站起身來,說道:「我還有事,先告辭了。」也許,她該給表哥透露點什麼。
顧九九隻笑了一笑。以她對李綺的瞭解,李綺肯定會聽進心裡,也會告訴景王。
至於景王,快一年了,也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她。
……
李綺思來想去,心中疑慮更重,難以釋懷。她給母親打了招呼,徑直去了顧府。
數月不見,顧家姐姐氣質沉穩,不同於舊時。
李綺心裡一咯噔,看顧嘉夢,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兒。她試探著提起上元節的舊事,對方卻眼神閃爍,不願多提。
李綺開始傾向於顧九九所講的「故事」了。當日救她的,不是眼前人。與表哥有情的,也不是面前這一個。
她瞬間覺得自己責任重大,但究竟是怎麼責任,她也說不清楚。
匆匆告辭,李綺回到家裡,也不敢說給母親聽。她藉故進宮,瞧見也來請安的景王,直接將他截了過去。
景王不理解小表妹這怪異的舉動,但還是習慣性地被她拉走了。
找了個僻靜的所在,李綺張口便道:「表哥,你知不知道,你認識的顧姐姐和現在的顧姐姐,不是一個顧姐姐?」
景王一怔,眼中寒光閃過,很快又恢復了常態。他理了理衣袖,將被李綺抓出褶皺的袖子捋平,輕聲道:「什麼顧姐姐?你聽到什麼話了?」
李綺急了,仍是盡力壓低聲音:「我前幾日,遇見一個人……」她小心翼翼把她遇見顧九九的事情,以及她試探顧嘉夢的事情,盡數告訴了景王。
景王卻只點一點頭:「哦。」
「就這樣嗎?」李綺有些失望,「表哥,你相信嗎?」
景王反問道:「你呢?你相信嗎?」不等李綺回答,他就說道:「不要多想了,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你多半是遇上騙子了。回去好好歇歇,沒事看看書,做做針線,學琴下棋都好,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李綺垂著腦袋,聽著表哥的說教,時不時應上一聲。反正,該說的,她都說了。信與不信,在他,而不在她。
景王正要再說幾句,卻聽到不遠處女子的聲音:「太子哥哥,您真的見過神仙麼?神仙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