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彥琛心說不好,卻聽父親冷聲喝問:「家法呢?!」
此時的顧彥琛,臉頰腫起,眼角淤青,看著他這狼狽的模樣,顧尚書倒更想給他添些新傷了。
他教了二十多年,就教出這麼一個兒子。往日的自豪與滿意此刻統統化成了失望和憤怒。
小廝顫顫巍巍遞上藤條。
顧尚書直接一藤條抽在了兒子背上。
顧彥琛不敢躲避,只能生生受著。
好在顧尚書並未使用太大的力道,可仍疼得顧彥琛擰起了眉。
「父親!」顧嘉夢聽到響動,匆忙趕至時,顧彥琛已經吃了幾藤條。背後的衣衫撕。裂,露出幾道血痕來。
她匆忙跪下,哀求道:「父親息怒……」
她無意間瞥了大哥一眼,唬了一跳,才幾個時辰不見,大哥怎麼傷成這樣?她不知道父親動用家法,其中她的緣故佔了幾成。但無論如何,這般責打大哥,終是不妥,必須阻止。
莫說大哥身有功名,明日還要出門,單說大哥身上有傷,就不宜再捱打。家宅不合,骨肉背離,終非幸事。
顧尚書扶起女兒,溫聲道:「你讓開,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不要多管閒事。」
「父親,這是顧家的事情,怎麼叫閒事?父親不看別的,只看在大哥身上有傷,看在母親面上,饒過大哥吧?」
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顧尚書冷笑:「身上有傷?你可知他這傷是怎麼來的?看在你母親面子上,你記得你母親,他可是把你母親忘得一乾二淨!」
不記得生身母親,這是在指責顧彥琛不孝。
這話不可謂不誅心。
顧彥琛忙道:「孩兒不敢。」
顧嘉夢也道:「這中間想是有誤會,大哥一直很敬重母親。父親,大哥手上還在流血,可否先請大夫給他包紮一下?」
她與大哥是回不到從前了,但終究還是兄妹。看見大哥受傷,她心情複雜。父親要責罰大哥的場景,總會讓她想到小時候。她看了大哥偷偷帶回來的話本,大哥被父親責打。一晃眼,他們都大了。
大哥讓她失望,可她並不想看到父親難過。大哥是家中長子,也是這一輩唯一的男丁。若是他真與父親有了嫌隙,家宅失和,對誰都不好。
顧尚書手裡的藤條沒再落下,兒子一聲不吭,直挺挺地跪著。他也說不清是心疼多些,還是惱怒多些。
這是他看重了二十多年的長子,他不禁懷疑他是不是誤會了兒子。可是一想到,兒子這近一年來所做的事情,他就心裡發堵。
正僵持著,姚氏的聲音突然響起:「老爺,您這是做什麼?」說話間,姚氏已走了進來。
大約是趕得匆忙,姚氏鬢髮微散,身上的衣衫也甚是簡單。八月末的夜晚,她額上有了薄汗。
顧嘉夢悄悄鬆了口氣,方才聽到聲響,知道父親要請家法,她就使人去向姚氏求救。
這家裡,真正能攔住父親的,也就是繼母姚氏了。
姚氏比顧尚書小了十歲,出身大家,容顏秀美,進門後管理內宅毫無差錯,膝下又有兩個女兒。對這個繼室,顧尚書很是尊重。
顧尚書見她過來,只得轉向她,說道:「教訓一下這個逆子,教夫人見笑了。」
姚氏瞧瞧跪在地上的顧彥琛,驚呼一聲:「怎麼傷成這個樣子?請大夫了嗎?老爺,他明日還要去翰林院呢,打壞了可怎生好?」
顧尚書也不答話,怒火漸退,他也知道他方才太過沖。動了。
姚氏佯作無意,從顧尚書手裡拿過藤條,柔聲說道:「老爺好歹先歇一歇。孩子們哪裡做的不好,做父母的,好好教導就是了。那裡就值得動家法了?大少爺一向懂事,這中間想是有什麼誤會。再說了,就是他做錯了什麼,那等他傷好了,再教訓也不遲。此時加重了傷勢,萬一有個什麼的,心疼的還不是老爺?」
她這般給了臺階,顧尚書也就順勢下了。
畢竟顧彥琛臉上的傷看著不像是唬人的。姚氏沒說錯,等他傷好了再教訓也不遲,順便將之前的賬一併算了。
只是,他兒子到底跟誰結下了仇怨,竟被打成這個樣子?對方目的何在?
姚氏將藤條遞給一旁的小廝,輕笑道:「三姑娘今天學了新花樣,想給爹爹繡東西呢。老爺要不去看看?」
顧尚書點點頭,對顧彥琛道:「這筆賬,先記著。等你養好了傷再算。」他又看看顧嘉夢,溫聲說道:「我兒先回去吧。」
顧嘉夢點頭行禮告退。
顧尚書嘆了口氣,與姚氏一起,在走出兩步後,卻又停住了,他對一邊的小廝道:「去請個大夫吧!明日給他告個假。」
小廝應了。
姚氏也道:「庫房還有些藥材,讓人一併取去吧。」
顧尚書點點頭,一步一步,走得很沉重。
顧彥琛無力地癱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