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小廝重新扶到榻上,顧彥琛都沒想明白,今天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先是同時得罪兩個妹妹,再是莫名其妙遇襲,甚至回到了家裡,還被父親動了家法。
一不小心碰到身上的傷,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父親今日是怎麼了?他好像不大認識父親了。
……
顧尚書在燈下看了看顧嘉榮新學的繡樣,隨口誇讚了兩句,就放了下來,無聲地嘆了口氣。
姚氏揮手令丫鬟退下,跟他說起家裡的一些事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說道:「叫人去請了席大夫,大少爺年輕體健,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顧尚書嘿然一笑,並不答話。
姚氏忖度著說道:「大少爺向來懂事,這次大概是喝了酒,才會糊塗。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
「這事兒你不用管,時候不早了,歇了吧。」顧尚書打斷了妻子的話,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姚氏柔柔一笑,不再多言。
顧尚書睡得並不安穩,一個個場景猶如一幀幀的畫,在他眼前一一浮現,女兒的眼淚,兒子身上的傷……最後定格在張氏臨終前。
無論如何,那都是他的兒女。
……
次日一大早,顧尚書就教人遞了帖子給京兆尹,說明兒子被打一事,希望可以儘快查明真相。他的兒子不肖,自有他教訓。
畢竟是姻親,京兆尹孫大人對此很重視,還派人去顧府探望。
只是顧彥琛究竟是被何人所打,孫大人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出來。一方面,顧家不願意詳談此事,另一方面,事發的地點和時間掐的很準。
過了好幾日孫大人才有了眉目,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竟然是跟他連了宗的孫把總的次子。他見過孫二好幾次,這後生斯斯文文,也有些才華,跟顧彥琛毫無恩怨,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孫大人使人喚了孫二過來詢問。
孫二供認不諱。
原來那日,在九里巷,孫二見到羅家表妹妝容凌亂,臉色灰白,姨母姨丈憂心忡忡。這一切都是從顧彥琛頻繁出入羅家開始的。
關於羅碧玉是顧彥琛置的外室這樣的傳言,在九里巷傳得沸沸揚揚。孫二心中有氣,就想教訓教訓那個顧彥琛。
孫把總是個武人,孫二也認得一些兵痞子,他不過花了一點小錢,那些人就答應了揍顧彥琛一頓,讓其吃些苦頭。他以為以顧彥琛的性子,被打了也只會藏著掖著,沒想到孫伯父竟然知道了。
孫大人皺眉:「你說,那顧彥琛養外室?」
「自然不是!」孫二連忙解釋,羅家表妹鄉下來的,見識短淺,但也知道禮義廉恥,堅決不肯做人外室。是那顧彥琛天天往九里巷跑,甚至還直接登堂入室。姨丈姨母都是普通老百姓,他們也很無奈啊。
孫二對顧彥琛成見很深,逮著機會自然不會錯過。他不著痕跡地抹黑,說得孫大人眉頭直皺。
顧彥琛家世模樣都不錯,年紀輕輕又有了功名,在孫大人看來,這是一個好的女婿人選。可聽孫二的意思,似乎並非如此啊。
孫大人最開始是不信的,但是孫二是讀書人,又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總不可能拿著女子的閨譽來造謠,更何況那姑娘還是他表妹。事實如何,還需要好好查查。
事關女兒婚事,他不能不慎重。
孫大人只告訴顧尚書,查無結果。顧尚書雖然遺憾,卻沒再追問。孫大人叫了心腹,去九里巷,去杏花巷細細打探。
如果孫二說的是真的,那他就得重新考量與顧家的婚事了。他的女兒也不求嫁入高門大戶,只要一生順遂就好。
顧彥琛畢竟是年輕,受的傷又多是皮外傷,有名醫診治,有珍貴藥材治療,療養一段時日,身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在他養傷期間,他的家人竟沒有一個親自探視的,都是派身邊的下人問上一兩句。
他不得不承認,他有些失落。聽小廝說,這幾天,父親和妹妹關係很親近。這讓他既欣慰又煩悶。
他有種他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顧尚書自從知道女兒曾被附身之後,的確對女兒越發關心。從朝堂歸來,常會喚了女兒過來,品茗對弈。
對於女兒歸來後沒有在第一時間告訴他真相這件事,顧尚書耿耿於懷。
顧嘉夢的笑容縹緲虛幻:「因為父親更喜歡她啊……」
顧尚書一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不是更喜歡她,只是以為那是你。」他很認真地說:「爹以為那是你啊。」
他以為那是他女兒長大了,誰的性情是一成不變的?若是一早就知道那是佔了他女兒身體的鬼魂,他怎麼可能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