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傲然而立,言辭懇切:「大師可願隨我走一遭?給哥哥一個真相?也好避免以後有更大的禍患……」
「妹妹,你誤會了……」
顧九九不理他,心說,等會兒他就知道了。
弘明法師看看姬央,點頭道:「還請女施主帶路。」去拜訪舊友,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他也有些擔心,難道說顧姑娘身體裡又有了別的魂魄?總要親眼看看,才能放下心來。
顧九九長長舒了口氣,眼窩溼溼的,她又轉向太子:「不知殿下可願前往做個見證?」
她方才與弘明法師的話,他全程聽在耳中,竟也能毫無訝色。是了,畢竟是他的哥哥。人人都說太子謫仙人,他的話,應該也有點分量吧?
「妹妹……」顧彥琛待要阻止,但轉念一想,教她知曉真相也好。他是真的拿她沒辦法了,只是,弘明法師真的能看出來嗎?
這點他持懷疑態度。
姬央頷首:「孤正好無事,做個見證也好。」
張氏的墓就在左近,相距不算太遠。
顧九九滿懷期待,恨不得即刻就叫那穿越女無處遁形。她走起路來,衣帶當風,絲毫不覺得疲憊。
到得目的地時,她遠遠看見那穿越女倚著墓碑,背影淒涼。她莫名感到陣陣快意。再給你囂張一會兒。
「妹妹……」顧彥琛搶先上前,對顧嘉夢道,「太子殿下和弘明法師過來了。」
顧嘉夢微愕,迴轉過身來,看向不遠處的幾個人。除了大哥口中的太子殿下和弘明法師,竟還有顧九九。
她心頭火起:「大哥,為什麼要帶她來?我們母親的墓前,為什麼要有一個害得她女兒差點死掉的人?」她攥了攥拳頭:「你若真顧忌手足之情,能不能不要讓她再出現在我面前?」
「不是,妹妹,你聽我說,那些事情都過去了,那也不能怪她,再說,你現在不是好好的麼……」
顧九九冷笑:「跟真的一樣……」她對弘明法師施了一禮,笑道:「大師,您看……就是她。」
大師一定能看出這個穿越女來自異世吧?
然而弘明法師卻宣了一聲佛號,聲音朗朗:「女施主,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顧九九一呆,疑心自己聽錯了。
顧嘉夢收斂了怒容,分別向弘明法師和太子施了禮。
弘明法師面帶笑容,鬆了口氣,一臉放下心來的模樣:「還好還好,老衲還以為施主又被人附身了呢。還好還好……」
顧嘉夢笑笑:「沒有,我還好好的。被穿越一次,已經算是倒霉,若還有第二次,那真是不敢想象。」
顧九九心裡一慌,有點發懵:「大師,您說什麼?她也是來自異世的,對不對?」
弘明法師搖頭:「女施主誤會了,這位女施主,原本就是她自己,何來異世之說?她早年陰差陽錯,身體被你借去了兩年。現在魂魄歸位,才是正理啊。」
「不可能!她怎麼會是原主?大師,你一定是看錯了,你仔細瞧瞧……」顧九九連連搖頭,「她不是原主的……哦,是了,你認得她,所以為她遮掩……」
她似是在說服別人,又像是在說服自己,一字一字道:「你在為她遮掩……」
顧嘉夢冷眼看著她:「遮掩?說出真相,就是遮掩嗎?」
看著顧九九這個樣子,她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她不明白,顧九九為何一意認為她和她一樣,都來自異世。
「真相?什麼是真相?你說你是顧嘉夢嗎?」
顧彥琛道:「她真的是我妹妹,我跟你說過的……」
「你閉嘴!都是你……」
顧彥琛一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弘明法師宣了一聲佛號:「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敢以性命做擔保,這位顧姑娘,的的確確不是異世之人。她就是原本的顧姑娘。」
「你騙我,你騙我……」顧九九喃聲自言自語,這事實,她無法接受,怎麼會是原主呢?
可是,她辯駁不了啊。他們都說那是原主。連她視為權威的弘明法師也這麼說。
如果那真是原主,那麼她這近一年的努力,又算是什麼呢?她甚至還找了弘明法師過來想揭穿別人的面目。然而到頭來,她的行為卻如同她自己一樣,只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顧九九看著周圍的人,一個個都在嘲笑她,譏諷她,笑她不自量力,笑她瞎了眼。
她渾身冰冷,身子還在隱隱打著擺子。旁邊人說什麼,她都聽不到,只固執地重複著:「不可能,不可能,她不是……」
五臟六腑似是移了位,痛得難受。她按著胸口,艱難地咳了一聲,喉嚨腥甜,竟是吐了一口血出來。
她眼前一黑,軟軟倒了下去。
顧彥琛大驚,連忙抱起她:「大師,救救她!您快救救她!」
如果早知道這真相對她打擊這麼大,他該攔著她的。
弘明法師忙上前,探了探她的脈象:「無礙,急火攻心。」他說著從袖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瓶子來,遞給顧彥琛:「喂她吃下,歇一歇就好了。」
顧彥琛依言照辦,又掐人中,又按虎口的,不多時,顧九九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顧彥琛大喜,連聲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真不想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出事。
「女施主身體可還好?聽老衲一言,女施主既然已獲新生,何必再拘泥於舊事……」
顧九九沉默半晌,忽的桀桀而笑。她森然的目光從在場所有人的臉上一一掠過:「好,好……」
不知道是什麼緣故,顧彥琛竟不敢直視她,而是避開了她的眼睛。
顧九九冷哼一聲,一把推開顧彥琛,站起身來,低聲道:「她是原主又怎麼樣呢?難道我那兩年就該白白付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