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夢笑笑,有些感慨。她沒想到,有一天,她想問顧九九的問題,竟被拋向了她自己。她是誰,她是顧九九口中的顧嘉夢。
她這麼一笑,顧九九竟有幾分不安:「你笑什麼?」真以為現在在原主身體裡,就是原主了嗎?
顧嘉夢止了笑:「我笑九九姑娘明知故問啊,你不是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嗎?」
「我怎麼知道你是誰?」顧九九冷哼了一聲,「我又沒你的記憶。」
不知道為什麼,她站在這個穿越女面前,竟莫名地覺得低了對方一頭。明明她也是有備而來,也不輸對方什麼。可是,對前路的未知,教她不安。
不等對方回答,顧九九又道:「不錯,我的確曾是顧九九,可我也是顧嘉夢,我有原主的記憶,也有原主的情感。我們甚至連生辰都是同一天。她就是我的前世,是另一個我。或者我就是我,只是多了部分來自現代的記憶。小姐,佔著一個跟你毫無關係的身體,你就不覺得慚愧嗎?」
顧嘉夢聽得一愣,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哭笑不得:「我在我自己身體裡,我有什麼好慚愧的?九九姑娘,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不是你的前世啊。你有我的部分記憶是不假,但你真的有我的感情嗎?」她搖了搖頭:「不見得吧。」
顧九九身子發顫,心說,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真把自己當原主了啊!
她有點後悔自己不該經對方一詐,承認她是九九。她做了兩年的顧嘉夢,真心覺得就這麼一直下去也很好,她已經接受了這個身份,也願意就這樣生活下去。
可對方似乎把自己放在了原主的位置,並處處以原主自居,這般作態,教人作嘔。誰不知道誰是誰啊。不過是一個後來者罷了。
顧九九一瞥眼,瞧見不遠處正在向這邊張望的顧彥琛,先是一喜,繼而一怒。喜的是顧彥琛也在,可揭穿這穿越女的嘴臉。怒的是顧彥琛毫無擔當,安排了她與穿越女相見,卻自己躲開。
她衝顧彥琛招招手,揚聲喚道:「哥哥……」
顧彥琛避在一邊,遠遠地看她們兩個交談。雖然不清楚她們說的是什麼,但他想,兩個好姑娘,肯定會喜歡上彼此的。
他本想等她們熟絡了以後再出來的,不過九九既然已經看到了他,他也不好再躲,乾脆走了過來。
顧嘉夢看見大哥,早就明白此事是他的安排。她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的生氣失落。她只笑了一笑:「大哥。」
顧九九臉色微變,看得出來,顧彥琛與這個穿越女的關係不差,雖然不及她。她心中憤懣,她與顧彥琛共處兩載,而顧彥琛還是接受了這手段高明的穿越女。
她拉了拉顧彥琛的衣袖,低聲道:「哥哥……」
她聲音輕軟,帶著不易察覺的委屈,讓人心生憐惜。
顧彥琛心頭一軟,愛憐地輕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一轉頭,瞧見自己親妹妹,他略顯尷尬地收了手,咳了一聲:「妹妹,我們先祭拜母親吧。」
往常,他喚顧嘉夢做妹妹,喚顧九九也是如此。
顧九九聞言,點了點頭,乖巧可人,口中卻笑道:「哥哥這話說遲了,妹妹一大早就祭拜過母親了呢。」
顧嘉夢正要答話,見此情景,將原本要說的話硬生生嚥了下去,她心口一陣翻騰,憋悶得難受。她知道顧彥琛與顧九九私下往來,卻不知道兩人現在也親暱至此。
當著母親的面,他喚別人妹妹。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他妹妹是誰?
顧嘉夢冷聲說道:「可惜家母福薄,只有一雙兒女。當不得九九姑娘的母親。九九姑娘有孝心,何不遙祭一下自己的生身父母?」
顧九九身子一僵,看向顧彥琛:「哥哥……」她記得,顧彥琛一直不清楚她的身份,只把她當成了原本的顧嘉夢。穿越女這麼說,大哥會相信她麼?
顧彥琛按按眉心,一面是親妹妹的咄咄逼人,一面是九九的楚楚可憐。他不明白妹妹為何刻薄至斯。九九願意祭拜母親,是好事啊,妹妹為什麼阻攔呢?
可是,在母親墓前,他又不好指責妹妹什麼。
顧彥琛猶豫了一下,沉聲道:「妹妹,九九她也是妹妹啊。母親泉下有知,只會開心多一個女兒,怎麼會生氣……」
顧九九聞言如遭雷擊,腦海一片空白,似乎有誰拿著鈸在她耳畔狠狠地敲擊著,發出巨大的聲響。她怔怔地看向顧彥琛,喃聲道:「你,說,什,麼……」
說這四個字,她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而聽在顧彥琛耳中,卻細碎如同耳語。
顧彥琛不解,怎麼九九的神情看起來很絕望的樣子?他不明白她怎麼了,卻還是將方才的話重複了一遍:「我說,九九也是妹妹。母親泉下有知,只會開心多一個女兒……」
「你叫我什麼?」顧九九終於找回了聲音,死死揪著他的衣服,「你叫我,九九?」他是信了穿越女麼?她以為,他會是她的底牌……
他,真的很讓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