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顧彥琛見她同意,悄然鬆了口氣,說好相見的日期及地點,囑咐九九切莫忘記。他暗暗思忖,只要她們二人見上一面,以九九的為人,妹妹定會喜歡上她。只要妹妹點頭,父母那裡都好說。想來父親和繼母不會介意多一個女兒的。

顧九九琢磨著,雖說眼下她容貌不如穿越女,但是也不能白白輸了陣仗去。羅碧玉的外貌只能算清秀,然而若是妝容得體,衣飾搭配得好,也可以走小清新路線,未必會輸太多。

……

到了顧彥琛的休沐日,顧家兄妹收拾停當,帶著兩三僕從,出城去了。

顧嘉夢在馬車內,只要略一動車簾,發出一些動靜,顧彥琛就會連忙趕過來,耐心詢問她有何需要。

恍惚間,他們像是還和以前一樣。

顧嘉夢輕笑搖頭,放下車簾。今日要去祭拜母親,她不免就想到許多舊事。母親過世時,她才三歲,年紀尚小。當時的場景她已沒有多少印象,但是十多年來,大哥對她的好,她都記得。

她想,如果這是大哥藉著祭拜母親的機會,與她和解。他們把話說開,達成一致意見,以後不再有隔閡也好。

畢竟他們是親兄妹啊。

顧家祖籍不在京城,也是隨著顧尚書的中舉,才在京中紮根的。顧嘉夢的母親過世後,就葬在了城郊。顧家在京郊也有一個莊子,閒時有僕從照看一二。

這次因為不是慣常祭拜的日子,他們兄妹也沒提前通知僕從。因此,在看到墓碑前端端正正放著的供品,以及還未燃盡的紙錢時,顧嘉夢愣了一愣,下意識看向大哥。

顧彥琛猜測是九九來過了,大概九九就在左近。他只答道:「大概是下人盡責,剛剛離去。」

顧嘉夢點一點頭,轉身從馬車中拿出帶來之物。

這墳墓裡頭的人,是她的生身母親。可惜她福薄,不能得到母親太多庇佑。

顧彥琛忽道:「妹妹且與母親說話,哥哥到那邊看看。」

他得去找九九,不是約定好了時間麼?九九怎麼還不出現?

顧嘉夢點頭:「大哥但請自便。」

大哥離開後,她又看了一眼百無聊賴的小七,低聲道:「小七姑娘如果覺得無趣,也可以自行玩耍。」

小七擺弄著手上的草,「嗯」了一聲,旋即又道:「你放心,我不會在你百步以外。」

顧嘉夢輕聲道了謝,再一抬頭,小七就不見了。

她跪在母親墳前,跟母親說著自己的小小心事。若母親泉下有知,看到她和大哥成了今日這般光景,一定會很難受吧。

「孃親,是不是因為我不夠好……」

如果她和大哥能就此忘記不愉快,回到從前,該有多好。

菸灰迷了她的眼睛,她用帕子拭淚,隱隱聽到身後似有響動。不過片刻間,她身畔就多了一個女子。

顧嘉夢驚訝異常,緩緩站起身來。

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戴著羃籬,身形嫋娜,身上的衣飾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顧嘉夢怔怔的,看著眼前突然多出來的人。

天陰沉沉的,涼風陣陣,那女子就這麼直直地盯著她,緩緩開口:「你可知道我是誰?」

顧嘉夢搖搖頭,她很確定,這個姑娘,她沒有見過,現實中沒有,夢裡也沒有。

那女子勾唇,冷冷一笑:「你跪在這裡,就不會覺得不安麼?」

她聲音冰冷,語調古怪。顧嘉夢聽得莫名其妙,卻還是答道:「姑娘這話好生奇怪,我祭拜自己的生身母親,何來不安?」

那女子輕哂,像是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笑話:「生身母親?」

顧嘉夢不解,自然是她生身母親啊。

那女子也不等她回答,徑直在墓碑前跪下,手摸著冰冷的墓碑,低聲道:「母親,孩兒來看您了……」

這女子便是顧九九了。她一早就來了城郊,帶著金銀紙錢並蠟燭香灰來祭奠顧嘉夢的母親。畢竟,她做了兩年的顧家的女兒,她也擁有原主的記憶。祭奠張氏,她不覺得委屈。

顧嘉夢狐疑地看著顧九九,又環顧四周,沒錯啊,這的確是她母親的墓啊。母親的忌辰,她還與大哥一道來過,況且這墓碑上的字是父親好友元先生所寫。元先生是當代大儒,寫的一手好字,顧嘉夢小時候還臨摹過他的字,她不可能認錯的。

她低頭看看在他們到來之前,墓碑前已經出現的還未燃盡的紙錢,再看看這個真情流露的姑娘,恍悟,原來是這個姑娘找錯了地方。

顧嘉夢很好心地道:「姑娘,你哭錯地方了。這是亡母的墓,令堂大約不是葬在這裡的。」

她自認為這話說的得體,並無差錯,然而對方卻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冰冷,譏誚。

這眼神教顧嘉夢很不舒服,她心說認錯母親的墳墓,也不光彩,遂小聲提醒道:「這墓碑上是有字的,顧門張氏之墓。」

她只差沒指著給對方看了,這姑娘不會是不識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