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夢凝神望著他,收在袖子裡的手緊了一緊。
「夢裡你是個大姑娘了,舉止嫻雅,聰慧大方。」他頓了一頓,笑笑,「你作婦人打扮,在院子裡,與孤對弈,孤僥倖贏了你一子……」
他停下來,含笑望著她。
顧嘉夢起初還聽得很認真,待聽到這一句,心說,可見真的是夢。殿下的棋藝實在是不敢恭維,也只能在夢裡贏她一局了。明明她也教過他的,可他就是沒什麼長進。
說到棋藝,她倒是想起來了,說道:「我謄寫了一份棋譜,在公主府。殿下要是真想學棋,不妨多跟大師學學……」
太子聞言,笑容微斂,神色有點奇怪,似乎想要說什麼。
顧嘉夢知他不擅此道,索性換了話題:「我聽公主說,殿下的琴就學的很好。可惜我沒有耳福……」
太子瞧了她一眼,低頭飲茶,過了一會兒,才道:「勉強可入耳罷了,是皇姐過獎了。」
顧嘉夢「哦」了一聲,她也學過琴,可惜不擅此道。
雅間裡靜悄悄的,只能聽到外面先生的講書聲。白皇后建議女子晚嫁,卻被太。祖皇帝以人丁稀少拒絕。女子及笄必須出嫁,否則官府強制執行……
顧嘉夢難免就記起她還在玉玦中時,他們曾談論過此事。此時他還在眼前,可是感覺似乎比那時要疏遠了些。她要見他一面,都不大容易。
「你今年十六歲。」太子放下杯子,含笑望著她,「還早了一些。」
「什麼?」顧嘉夢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脹紅了臉,只假作不懂,「殿下說什麼太早?」
太子笑笑:「下個月,你生辰,可有什麼想要的禮物?只要孤能做到。」竟是把這話給帶了過去。
顧嘉夢有些怏怏,提起精神,有點賭氣:「我想要河清海宴,物阜民安。殿下可能許我?」她盯著他的眼睛,他還沒回答,她自己倒先躲開了。
話一齣口,她就知道不妥了。殿下只是儲君,況且還不得聖寵。她這樣說,他心裡會不舒服吧?即使是世人眼中的謫仙,在人後,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她正要改口,他卻低低地笑了。
「孤知道了。」
「呃?」
太子看著她,一字一字地道:「你說的,孤記下了。」
他認真地看著她,像是在對她承諾。
顧嘉夢心跳莫名加速,別過臉去,許久才「嗯」了一聲:「其實,我,我只缺一根簪子[綜英美]全能女巫。」
他愣了一愣,旋即輕笑:「簪子?」
她點了點頭,是的。他問她想要什麼,她想要簪子。去歲,她及笄時,魂魄還在玉玦中。他一個人見證了她的及笄禮,她綰髮用的是他給的簪子。可惜那天皇帝賜婚,她的及笄禮連完美都稱不上。
以他們現下的身份,她向他討要簪子,確然於禮不合。可她私下贈他荷包,與他幾次相會,難道就符合禮法了嗎?多走一步是多走,多走兩步也是多走。既然邁出了第一步,何不繼續走下去?
她這輩子,大概是不會要別人的簪子了。
太子點一點頭:「好。」
顧嘉夢瞧著他,她的眼睛一點點描摹著他的眉眼,溫潤精緻,是她熟悉的模樣。
「殿下,我……」
外面掌聲如雷鳴般響了起來,把她到嘴邊的話壓了下去。她很遺憾,嘆了口氣,望向外面:「結束了呢……」
太。祖皇帝的故事,於四方來朝處終結,最是繁華熱鬧不過。
也是,只有單獨講白皇后時,才會額外多講些後來之事。
少時小七推門進來,喜氣洋洋,滿面紅光。她興致勃勃複述著剛才聽的故事,她對英雄美人,一向很感興趣。
顧嘉夢瞧了太子一眼,發現他也正看向她,心頭驀地一暖,那些子鬱悶和遺憾隨之煙消雲散。
罷罷罷,以後有的是機會呢。
故事講完了,人也該散了。
顧嘉夢心說,這茶她才喝了一半呢,故事也沒到結局啊。
……
因為公主有事先行離去,顧嘉夢和小七隻能與太子一道回公主府了。
她鎮定自若端莊大方。
然而她卻在衝她腦海裡那個不安分的小人說:「又不是第一次共乘一輛馬車,你好歹爭氣些吧!」
饒是如此,她還是不由得面色緋紅,心如鹿撞。
現在不比以前,她自己動了綺念,不比那時,心中坦蕩。
太子扶著她上了馬車,隨後才進去。
顧嘉夢小心翼翼端坐在馬車中,離他遠遠的。
他看看她,笑著搖了搖頭。
馬車向公主府駛去。
……
這一幕,恰好被站在酒樓視窗的男子盡數看在眼裡。他黑沉著臉,眼中冷意漸重。
「王爺?」
姬然擺了擺手,低聲道:「跟上去,看那馬車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