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馬車轔轔,車內安安靜靜,馬車外的聲音時不時飄進車裡,和馬車內的安靜相比,分明是兩個世界。

顧嘉夢只低頭凝神研究衣衫上的繡樣,細細思索自己方才可有什麼話說的不對。仔細想來,似乎每一句話都不大妥當,對她的笨嘴拙腮,她不禁有點懊惱。

她低著頭獨自生悶氣,自然也不會知道他一直含笑望著她。

馬車行駛了一會兒,小七忽然「咦」了一聲,竟從車簾處翻了出去,乾淨利落。

馬車還在前進,小七竟然就這樣消失不見了。

顧嘉夢一愣:「她……」

「無事,她的身手很好。」太子神色不改,頓了一頓,又道,「阿四也在呢,大約是察覺了什麼。你不必太擔心。」

顧嘉夢點點頭,略略放下心來,小七功夫好,她是知道的[空間]重回離婚後。她猶豫了一下,終是忍不住問道:「小七姑娘要一直陪著我嗎?」

她心裡明白,小七到她身邊,是因為殿下放心不下她,小七是來幫她的。可小七畢竟也只是個小姑娘,她也會有自己的生活,總不能常伴在她身側。

太子看她神情,已知其意,笑了一笑:「小七性子跳脫,由暗衛轉成明衛,對她而言,是一件好事。她只需做兩三年明衛就好。放心吧,她的路她心裡有數。」

顧嘉夢點了點頭,以示瞭解。她沉默了一會兒,心念微動,兩三年?如果現實與夢境一樣的話,三年後,就是皇帝駕崩時,也是殿下……

這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她給壓了下去。她告訴自己,那個夢與現實到底是不一樣的。現在她還在她的身體裡,顧家與景王沒有聯姻,公主與大哥也毫無關係。

殿下自然也會好好的。

她望著他,試圖將他的眉眼一點點印在心裡。

三年後,她十九歲,也不知她與殿下屆時又當如何?

……

快到公主府時,小七回來了,臉頰通紅,神色很奇怪,只說的確有人跟蹤,被她發現後就逃走了。那人身手很好,她沒追上。

姬央笑了一笑,沒再詢問。

小七大約是因為沒追上人,不大高興,也不肯說話。

顧嘉夢隨著公主府的下人前去,換了自己的衣衫,又將她謄寫的棋譜贈給太子,一臉認真看著他:「殿下若真想夢境成真,這棋譜可以看看。平時多學學,多看看,總會進步的。」

這可都是她特意挑選出來給他的,很適合他學習。

太子接過來,笑的無奈:「好姑娘,你……」他按了按眉心:「也好,希望夢境早日可以成真。」

看她笑容忽綻,他也笑了。他若鑽研棋藝,真的能如夢中一般麼?若真如此,多看看也無妨。

顧嘉夢心裡有些異樣,她隱隱覺得太子的神情不大對勁兒。可哪裡不對勁兒,她又說不上來。再細看時,殿下又恢復了以往從容自若的模樣。

……

顧嘉夢欲向公主請辭,有客人在,便多等了一會兒。過了大約有半刻鐘,公主身邊的侍女才請她過去。

公主的客人是個十四五歲的姑娘,容貌俏麗,眉眼靈動。她半倚在公主身邊,見顧嘉夢進來,也不起身,只抬眼瞧了瞧,嬌聲問道:「嫂嫂,這是誰?」

這姑娘,便是威武侯的么女祁玥了。

含山公主的駙馬是威武侯的小兒子,威武侯擁兵四十萬,鎮守西北,威名赫赫。可惜駙馬祁瑞是個福薄的,尚主才一年多,就過世了。

含山公主三年閉門不出,悼念亡夫,贏得威武侯府上下的敬重。公主和威武侯府至今仍往來密切。

不過,這個祁玥姑娘,雖說是公主的小姑子,但是常年住在西北,與公主相處的時日不多韓娛小助理。她這次來京城的目的,還與夢裡一樣麼?

公主笑道:「顧姑娘來的正好,這是本宮的小妹,乳名叫做玥兒的,小你一兩歲,剛從西北過來……」

顧嘉夢施了禮,與祁玥廝見,末了才道明辭別之意。

公主勉強一笑:「如此,本宮就不久留了,顧姑娘路上小心,改日再來府裡坐坐。」

顧嘉夢含笑應了,施禮告退。

她剛一離開,公主便收斂了笑意,輕輕推開祁玥:「真是胡鬧,你在這裡待幾日,本宮著人送你回去……」

「嫂嫂,我好不容易才來京城,你就要趕我走啊?」祁玥拉著公主的胳膊,輕輕搖晃,「我人都來了,也不能白來,是不是?」

公主挑眉:「你不經翁姑同意,獨自一人進京……」

「不是一個人啊,我帶了好幾個侍衛呢,而且我自己的武藝,也不差勁。我這一路上,不都沒出事嗎?」祁玥立馬反駁,繼而又佯裝拭淚,「四哥與嫂嫂大婚時,我才七歲,嫂嫂送我的項圈,我現在還收著呢。我從小就沒姐姐,只把嫂嫂當姐姐親近。偏生如今四哥去了,嫂嫂也不疼我了……」

說著說著,她眼圈紅了,想到自己一路進京,挺不容易的。好不容易見了個親人,卻還要趕她回去,她本是假哭,此刻也忍不住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