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想,至少妹妹應該能看出來,因為她不是也被人穿越過嗎?只是她幸運,九九聰慧善良。而他,攤上的都是什麼事兒?但是,讓他失望的是,他的妹妹並沒有起疑。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怪妹妹,因為那個妖人對外一直掩飾的很好。

因為端硯不知道九九的存在,那個妖人也沒和九九聯絡。九九來找過她,竟被她給趕了出去。

顧彥琛很憤怒,很不甘,卻無能為力。那妖人在他身體裡待的時間漸長,越發如魚得水。在翰林院,有同僚元策幫扶,在家中,有端硯提醒。幾乎人人都要誇讚她一聲少年英才。

顧彥琛漸漸發現,他能聽見那個妖人的心聲。他知道她是個女的,她叫顏晨,她才十四歲,與父母鬧彆扭,賭氣自殺,誰知一睜眼竟然到了這裡。她老在心裡想著,穿成男人,不能坐擁美男,不能大建後宮,就只能搞基了……

他不明白她想的是什麼,卻能看出來,她的目光老盯著男人,而且是年輕俊美的男人。她會用懵懂而醉人的眼光看著他們。

那眼神讓他羞慚地無地自容。他不好男風,他不能忍受有人用他的身體做這種事情。

顏晨似乎很依賴元策,顧彥琛的這個同年。有時候,她看元策的眼神,莫說元策,連顧彥琛自己,都有種招架不住的感覺。

顧彥琛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遇上這樣的事情。

轉眼到了深冬,元策開始有意無意躲避著顏晨。偏偏顏晨還懵懂無知地問他為什麼要躲她?元策避而不答,顏晨苦苦追問。

顧彥琛真希望他是煙消雲散了,也好過看到元策將他的身體壓倒牆角,用曖昧至極的語氣說:「這樣,你明白了嗎?」

顏晨嚇得閉上了眼睛:「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她雖然說想搞基,可也只是說著玩玩,以男人的身體和男人談戀愛,她不敢。不過,她很喜歡元策就是了,呆頭呆腦的,卻長的好看。

元策一反常態,竟然強吻了她。

顏晨呆呆地,傻愣著。好一會兒後,紅暈爬上了她的臉頰,她低著頭說:「你是在追我嗎?」

元策不明所以,並不答話。

顏晨上前,在他臉側輕輕一吻,輕聲道:「你是想跟我在一起嗎?我喜歡你親我。」

元策大喜,一把抱住了她,嘆道:「為了你,便是斷袖也做得……」

顧彥琛殺了他們的心都有了。枉他平日把元策當兄弟,元策竟然對他生出這種齷齪的念頭。有朝一日,等他回到自己身體裡,他拼著一死,也要殺了元策。

然而他遲遲無法歸去。

顏晨和元策相從甚密,很快便有了流言。原本與顧彥琛訂親的孫家藉故取消了婚約。流言傳到顧尚書耳中,他素知兒子不好女色,卻沒想到兒子竟好男風。

顧尚書請了家法,逼兒子和元策斷了。

顏晨被打得嗷嗷直叫。

顧彥琛難得有個好心情,暗暗希望父親下手狠些,將這個妖人直接打死更好。

元策得知訊息趕來,拼死擋在顏晨身側,信誓旦旦要好好照顧顧彥琛。

顧家下人雖然不敢明言,但是一個個將這看在眼裡,背後不知道怎麼嘀咕呢。

顧彥琛只覺得他的一世英名就這樣毀了。雖說好男風不是大過錯,有一些富家子弟蓄養孌童,家中長輩也會教導一番,並不妨礙娶妻生子,傳宗接代。可這個顏晨口口聲聲,要與元策一起過活,而且當著眾人的面,甘願以女子自居。

可憐顧彥琛二十年來潔身自好,在外名聲甚好,卻被人傳成是甘願雌伏人身下的兔爺。

顧尚書被氣壞了,顧彥琛也一陣眩暈,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顧彥琛是被疼醒的,從脊背往下,火辣辣的疼。他怔了一會兒,才明白自己是回到身體裡了。他一時之間百感交集,大約是那顏晨留下的後遺症,他的眼睛有點酸澀……

端硯戰戰兢兢,一副生恐被他非禮的模樣,小心翼翼地說:「大少爺,元公子……」

「讓他滾!」顧彥琛大怒,如果不是現在動彈不得,他真想殺了元策,再自盡。

端硯嚇了一跳,連忙退了出去。

他到底是年輕,底子好,沒幾日,便能下床了。他向父親請罪,只說自己前些日子是被鬼上身了。父親信不信他不知道,但他一定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傷勢未愈就出了門,甫一走出大門,便有一個身影朝他撲了過來。

那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看著面生,卻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那小姑娘張口就道:「你幫幫我,幫幫我,你告訴元策,我才是跟他相愛的顧彥琛。我叫顏晨,他愛的人是我……」

顧彥琛手足冰冷,胸口發麻,原來是她!他牙齒打顫,連聲說:「好,好,真好……」

顏晨笑道:「可不是好?好歹咱們共同用過一個身體,也是緣分啊……謝謝你,真的很感謝?你呢,你是女的還是男的?」

顧彥琛冷笑,好一個緣分,你可真說的出口!

「啊呀,這下皆大歡喜,我是女孩子,元策不用再擔心自己斷袖,顧老爹也不用生氣了。我們可以做好朋友是不是?哎,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你也喜歡元策?你也是個斷袖……」

顧彥琛胸口一陣陣發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做好朋友?他怎麼可能跟一個佔了他身體的妖怪做好朋友?

怪不得,怪不得……

這一定是報應,是報應。

「哎呀,你怎麼了?你要是真喜歡他,那咱們可以公平競爭嘛……」

顧彥琛頭暈目眩,意識全無。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了眼睛,腦袋有點痛,是宿醉的後果。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他房中,地面是銀白一片。還是秋天,而非隆冬。

他看看沙漏,才四更天,後背毫無痛感。房中裝飾,一如中秋夜時。

他背後的冷汗褪去,暗鬆了口氣,還好,那只是夢。他沒有被人穿越,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事情。他還是他,還是顧彥琛。

只是夢裡的那種憋屈和無奈和濃濃的噁心感,卻一直縈繞在他心頭,久久消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