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萍家裡和京兆尹孫家同姓又同鄉,便連了宗。孫家二小姐孫瑜比她大了兩歲,素來待她親近。孫萍覺得,表姐這樣,很不好。當街和一個男子拉拉扯扯,不成體統。而且,傳到瑜姐姐耳朵中,也不大好。
不對,表姐怎麼知道顧家小姐的名字?沒有時間細想,孫萍上前,拉著表姐就往外拽:「表姐,我們先回去,好不好?這麼多人看呢。」
顧九九掙扎:「我不是你表姐,我不是……」她心中無限淒涼。她從來都不是羅碧玉。她知道她可能會被當作瘋子,但她不能不和家人相認。
孫萍又急又氣,羅碧玉容貌酷似其母,表姐說她不是表姐,是什麼意思?她對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忙上前,幫她一起拉住顧九九。
顧彥琛恢復了平靜。他為九九並沒有魂飛魄散而開心,為九九還記掛著他而感動;他有生之年還能看見她,很好。然而他並不是很喜歡哭泣的她。他記憶中的九九,堪稱完美,笑容溫暖,眼睛明亮。眼前的九九讓他歡喜心疼的同時又隱隱失望。
九九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也許她只是太過思念,所以才會失態。處事穩妥的九九,竟忘了女兒家的名字不能隨意說給外人聽,更遑論當街叫出來。
街上人來人往,圍觀者眾。顧彥琛身子不適,他按按眉心,對孫萍抱拳道:「不知姑娘家住何處?顧某送兩位姑娘回家,事情我們改日再議可好?」
他想,現在的她另有親人,也不知這是原本的她,還是她又一次「穿越」,貿貿然說出來總歸是不好。既然知道她還在人世,也在京城,那麼將來或是私下認成乾親,或是明面上人情往來,都好辦。
孫萍看看錶姐,知道女兒家看重名聲。她唯恐再生事端,口中連聲說道:「不必了,不必了……」
「哥哥,我在城南九里巷。哥哥如果還記得兄妹的情誼,還相信妹妹,請……」她知道她今日當街攔下哥哥是衝動了,但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她只能繼續說道,「哥哥一定要來……」
顧彥琛憶起二人那兩年的種種,心緒萬千,衝顧九九點了點頭,又生疏地做了一個以前的她做過的手勢,以示安撫。
顧九九瞬間淚如雨下,哥哥果真還是記得的。今日表妹在側,不大方便。不然,也許他們就相認了。
……
顧彥琛在原地待了好久,待人散了,才翻身上馬。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直到回到家門口,他才怔住,這件事該如何跟妹妹提?
他能把九九當作另一個妹妹,妹妹未必願意把九九當成姐妹啊。還有父親繼母,這事該如何與毫不知情的他們講說?
把韁繩交給小廝,他徑直去了妹妹的小院。
顧嘉夢見到大哥,擱下了筆,起身笑道:「大哥今日回來的好早。」略走近了些,看清他的臉色,她詫異,眼含關切:「大哥身上不好麼?怎麼不讓人喚大夫?」
顧彥琛躊躇道:「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