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央領旨謝恩。
晚間,他帶了一套衣衫並幾本話本子進到玉玦裡,卻見顧姑娘神情恍惚,滿面憂愁。
「殿下,你一定要好好活著。」顧嘉夢喃聲道,「一定要活著。」
太子主持編纂的詩書,歷時五載,成書於他失蹤後的次年正月。當時新帝改元,此書剛獻上,便有人提議,以年號為名,叫《泰啟文選》,以流傳後世。
活著的時候,太子殿下對於她而言是遙不可及的皇儲,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與他相處的時間久了,她不由自主地想對他好點,儘管她什麼都做不了。
她想讓他活著,想讓他們都活著。
皇帝命太子主持編選詩書,一石激起千層浪。皇帝陛下防備太子,民間百姓看不出來也就罷了,朝中大臣哪個不是心知肚明?
編選詩書,看起來遠離朝政,但無疑是在天下士子中提高聲望的一件事,更遑論流傳後世了。
所以,皇帝陛下的意思是說,他並沒有完全放棄太子?
且不說大臣如何揣摩君心,只顧九九聽聞訊息後,驚訝地道:「這不是和昭明太子一樣麼?怪不得人們都說太子殿下注定早夭,我怎麼聽著耳熟,原來都是一輩子的太子命啊。」
九月將至,顧九九難免心生惆悵。她和原主雖然有很多不同,但有兩點一樣,一是她們都姓顧,二是她們都生在九九重陽節。也許她們的緣分是早就註定的。
只是,她叫九九,不叫嘉夢。
她很想,有人叫她一聲九九。
顧九九向顧尚書提出請求,她想去祭奠生母。——順便在心裡祭奠一下她真正的父母。
她對登高望遠興趣不大,反正原主也沒這習慣。她只想出去走走,思念一下父母。
顧家家底不厚,紮根京城,顧嘉夢母親的墳塋就在京郊。
女兒這一年來變化很大,懂事善良,做父親的,不會不顧全她的孝心。顧尚書便讓顧彥琛陪她前往。
然而顧九九難得態度堅決,她不要哥哥陪伴:「女兒想跟母親說些話,哥哥聽去了唯恐不便。而且哥哥要和同窗好友登高。」
她笑著輕輕搖晃父親的手臂:「爹爹就成全女兒吧!有下人跟著,有小喜兒陪著呢,爹爹還怕女兒丟了不成?」
顧尚書近來對女兒甚是疼愛,她這麼一撒嬌,他只覺得心都化了,哪有不允許的道理?
顧九九喜出望外,笑顏如花:「謝謝爹爹。」
……
很快到了九月初九,顧九九乘著馬車出城,遵循著原主的記憶,找到了原主生母的墓碑。
讓下人離得遠遠的,她獨自一人上前,燒了一些紙錢,代原主磕了頭。
她對墓碑說話:「唉,我還能給你燒點紙,我在那個世界,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我爸媽燒。你也知道,我不是你女兒了吧?不過,你放心,我會替她好好活著,也會好好照顧家人的……」
她感覺她在顧家內心是寂寞的,此刻對著一塊墓碑,倒是能說出不少心裡話,她講了一會兒府裡的趣事,心說,其實她過得還算不錯。
忽的,她脖頸一涼,一具身體從她背後貼近了她。
她眼角餘光望去,一把匕首架在她的脖頸。
她握住了拳頭,儘量使自己鎮定下來。
「幫我進城。」